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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的禦用捕快》四:1把劍引發的悲傷故事
  落霞山其實不高也不大,要是甩到山高路遠的西南方去,那就只能算個小土丘,不過在地勢平坦的中原地區來說,稱之為山倒也不過分。

  白馬寺自半山腰起,一路往上給各路神仙建造了廟殿,當然,越是地位尊崇的大佬佔的位置就越好,像布袋彌勒這種專職裝瘋賣傻一看就沒啥戰鬥力的胖家夥,直接就被尚武的大周子民給攆到後山去了。

  繞了半個小時的路,秦昊終於來到了破舊的彌勒殿前,他發泄似的把懷裡的東西往雪地裡一扔,然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堂前的青磚台階上。

  還沒等他把昨晚的戰利品從背上取下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京城好玩兒嗎?”

  半掩的廟門後,一個鶴發長須仙風道骨的武者緩步顯現出身形,他身姿挺拔,氣息綿長,眼中精光閃爍,說來奇怪,這人頭髮花白吧,但臉上卻沒多少皺紋,皮膚好似青年男子一般飽滿,一舉一動之間竟帶著奇異的韻律,雖然身上隻套著一件老舊的灰袍,但讓人一看就知不是尋常之輩。

  聽見這聲音,秦昊臉色一喜,立即從地上彈射起來,轉過身對著來人躬身行禮道:“師父!”

  這位號稱“雲中客”連自家徒兒也不知其名的中年人點了點頭,看著秦昊慈祥地一笑:“你又去哪裡瘋了一夜,怎麽這時候才回來?”

  “冤枉啊師父!”秦昊急忙申辯道,“徒兒可是遵照您的吩咐,辛辛苦苦連夜跑去枇杷街取東西了,喏,您看全在這兒呢!”

  他說著,把背上的包裹取下來往前一遞。

  雲中客接過來打開看了看,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又看著他的臉奇怪道:“你這額頭怎麽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提起這事,秦昊頓時戲精上身,連師徒久別重逢的喜悅之情都拋到了腦後,哭喪著臉,委屈巴巴地向自家師父傾訴:“您可不知道啊,我剛才遇到個神經病,二話不說就往徒兒頭上開槍,若非憑著您傳授的一身本事僥幸逃得命來,怕是此刻您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啊,師父!”說完,竟然還假惺惺地抹了兩顆眼淚,也不知是不是沾的口水。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知徒兒當然莫若師父,雲中客看著這小子日益精純的演技,哭笑不得地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有人欺負你咯?”

  “可不是嘛!師父,您可要為我做主啊!”秦昊繼續哭喊著,那可憐的樣子,跟真的一樣。

  “這樣啊,那你覺得為師該怎麽做呢?”雲中客頗為配合地認真說道,手卻是不露聲色地背到了身後。

  “好說好說,您直接去拆了六扇門的招牌,然後把她擄回來,給徒兒當老……”

  沒等秦昊把話說完,一道長長的黑色尺影突然往他站立的地方襲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蕩開一圈圈實質性的漣漪。

  若是有參與過開元之戰最後一役的西夷老將在此,可能會認出這看似普通的黑尺來——就是這簡單的一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強者環伺的西夷聯軍帥營之中,輕巧地收割了他們二十三位主將的性命,從而奠定了大周的勝局。

  然而就是這樣無可匹敵的一招,此時竟然沒打中!

  幾月不見,這小子的輕功又有精進,想教訓他真是越來越難了。

  雲中客心中歎息一聲,目不斜視,把重尺挽了個花,順勢往斜處一擲,在即將打中廟前石獅的時候,剛好與某個顯現出來的黑影撞在一起。

  “哇,

作孽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謀殺親徒啦!”秦昊雖然口中這麽叫著,身上動作卻是不慢,一邊腳抵在石獅上止住身形,一邊雙掌合十在胸前一拍,直接扼住重尺的腰身使它再也進不得分毫。  看著秦昊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雲中客欣慰地淡淡一笑:“為師這叫清理門戶!”

  秦昊不以為意地嘁了一聲,把重尺抗在肩上,像個收保護費的惡棍一般大搖大擺地又走了過來,嘴角裂開得意地說道:“師父,幾日不見,您這功力怎麽不進反退了呢?”

  言下之意就是“徒弟我又厲害了些”,真是厚顏無恥之人。

  雲中客懶得答話,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的高人模樣,接過秦昊遞來的重尺,眼角往地上一瞥,卻好似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眉梢微微一翹:“這不是青霜劍嗎,你們已經見過了?!”

  “誰?”秦昊眨了眨眼,感覺跟不上師父的談話節奏。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雪地裡躺著一柄泛著藍光的精美長劍——這是女捕快的東西,那妮子走的匆忙,沒顧得上這把劍,所以被秦昊連著炸彈一起給撿了回來。

  在大周,因為尚武的緣由,武器就像大白菜一樣多,什麽刀槍棍棒斧鉞矛戟等等,只要你想要,就能在任何一個武器店裡買到。

  當然,任何東西一旦多了,都會出現良莠不齊的現象,而武器又不是蔬菜水果,好不好得看製造者的手藝如何,在這個時代,質檢它們的最好方法就是用來戰鬥,唯有經得起考驗的才能稱之為精品而被保存下來。

  也是因為數量太多原因,武者也不會隨意給自己的武器起名字,一來好聽的名字不好取,二來容易跟人撞名。

  這個道理很簡單,誰也不想出門被人嘲諷一句“喲,你新買的刀也叫天鎖斬嶽?巧了,我這把去年在他店裡買的,也是這個名字!按輩分來算的話,你的刀應該叫我的刀一聲‘爺爺’!你應該叫我一聲……”要真是這樣,那得發生多少不必要的爭鬥啊!

  倒是有杠精要說了,我就想了個不可能撞名的名字,那總可以了吧?

  行吧,你要非這麽說,那比鬥時放狠話也只能跟人講一句:“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那把尋花劍五百三十六號鋒利,還是我這把問柳刀一千零三號厲害!”是不是氣勢頓無,聽著多掉面子啊!

  所以,這世上但凡有名字的武器,那都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比如眼前這把被秦昊隨意丟在地上的輕劍,他一開始隻覺得這東西還不錯,竟然能承受住自己的指力,直到雲中客一眼報出它的名號,這才明白自己是撿了寶。

  “我說怎麽夾不斷它,原來是把名劍啊!”秦昊驚喜地說著,腦子突然劃過一道閃電,又發現了另一個重點,“咦,聽您這話,莫非師父認識那個神經病?”

  此話一出,雲中客就把事情猜了個大概,然後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額頭上那個高高聳起的大包:“原來是她把你打成這樣的,難怪!”

  秦昊頓時跳腳了:“幾個意思?難道您以為徒兒還乾不過她,還是您覺得我就該被她打?不是我吹,要不是我讓了她四肢,她能碰到我一下?!”

  “非也非也!”

  雲中客哈哈笑著,往前走到台階下撿起青霜劍,一邊輕撫著劍身一邊繼續道:“她可是大有來歷。”

  “您這不是廢話嗎,哪一柄名劍不是大有來歷!”秦昊暗暗嘀咕了一聲。

  兩人站得近,雲中客怎會聽不見這話,不過他也不惱怒,淡淡地繼續說道:“我不是在說這把劍,而是說那名女子。”

  “女子?!您怎麽知道她是女的?我又沒跟你講過!”秦昊愣了愣,看著師父手上的那把劍,頓時有了明悟,旋即揶揄一笑,露出個男人都懂的表情來,“哦,師父你竟然跟余老前輩……”

  “討打!”

  不等秦昊說完,寒芒已至。

  然而還是打了個空。

  雲中客也沒繼續追他,把劍一揮,仰頭作沉思狀緩緩道:“你倒是敏銳,一點蛛絲馬跡就想那麽遠,不過事實倒也差不了多少,我與余閣主曾經是有一點交情,這把劍就是我送給她的。”

  承認了吧,承認了吧!老蛇皮,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又給我弄了個師娘!

  秦昊蹲在廟裡的香台上露出一副準備吃瓜的樣子,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雲中客似是想到什麽美好的往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但到最後又輕輕歎了口氣,低下頭來說道:“舊事不提也罷,說起來,這把青霜劍其實與你也有莫大的關系。”

  “我?”秦昊正燃燒起八卦之魂,卻不料話題突然扯到了自己頭上,頓感莫名地撓了撓頭髮。

  雲中客點點頭繼續說道:“我這一輩子對蘇禾虧欠良多,為了彌補,早些年便送了此劍予她,並立下誓言,此生定不遺余力護得鳳鳴閣周全——”

  話說到這裡頓了一頓,雲中客轉眼向廟裡看了過來,他嘴角帶著微笑,但那笑容裡似乎隱含著一絲絲狡黠,令人不寒而栗,讓秦昊有種被人出賣的錯覺。

  “——而且不止是我一人,還有我的徒子徒孫,我們雲袖一脈世世代代都要永遠守護鳳鳴閣!”雲中客緩緩說道。

  “什麽?!”秦昊簡直驚呆了,聽老家夥這話裡的意思,自己早就已經被這便宜師父給賣到鳳鳴閣當打手了?!

  然而,他本以為上面所說的已經是不得了的大事了,不料雲中客眼角一眯,道出更驚人的話來:“不過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有收徒弟,所以為了取信於人,便與蘇禾約定好,將來我的徒兒要來娶她門下弟子為妻,而這把青霜劍就是信物!”

  “——也就是說,誰持有它,誰,就是你的未婚妻!”

  ……

  我是雲中客,一位大宗師,如你所見,有點兒牛批。

  呃……牛批這個詞,是從我那敗家徒兒身上學來的,大概就是儒雅隨和的意思吧。

  說起我那徒兒啊,唉,實在是一言難盡。

  想當時,我吃飽了去河邊散步,就遇到了年幼的他,這孩子一臉癡呆模樣頗惹人可憐,於是便帶在了身旁。

  現在想想,當時確實是吃飽了撐的!

  本來只是想讓他幫我洗洗襪子倒個夜壺什麽的,沒想到這小子面帶豬相心中嘹亮,竟然在武學上頗有資質。

  大概是年紀大了吧,加上一時頭腦發熱,就收了他做徒弟。

  時間過得也真快,小家夥一晃就都二十歲了,這些年來,倒也平安無事,帶著他走南闖北遊山玩水也很快活。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跟他在一起吧,我就老得特別快,頭髮胡須全都白了,偶爾還會出現氣喘不勻心跳加速的症狀!

  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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