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一個充滿了舊社會腐朽氣息的封建王朝。

　　當然，這種話隻可能是秦昊這種後來者站在更高的文明角度才能評價得出來，在當朝的人們其實並不會覺得這個社會有什麽問題，他們甚至連“封建王朝”四個字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

　　說它腐朽，是因為在法制、人權、社會階級等諸多問題上有明顯的不合理之處。

　　舉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男女地位的差別。

　　在這個時代，出來拋頭露面的還是以男性為主，特別是朝堂之上，基本都是青服蟒袍，直到最近兩年長公主掌權，加之西夷文化的衝擊所帶來的女權崛起，這才偶爾能見得一兩個紅衣玉簪走上前台，不過也都是就任些無關緊要的官職，想要見到女性位極人臣的話，估計還得等上數百年。

　　不過說起來，在秦昊的記憶裡，歷史上從政的女性確實不多，後來有人把這個問題歸結為男女思維方式的差異，覺得女性對待問題普遍是先從感性的認知出發，這往往會影響邏輯判斷。

　　秦昊覺得提出這種說法的人就是明顯帶有偏見！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難道你敢說男性處理問題的時候就是絕對的客觀公正不帶一絲一毫的私心雜念?如果真是這樣，又何來寵臣一詞?如果真是這樣，趙高魏忠賢之輩又如何能亂得了朝綱?

　　不過，此時此刻，他又開始覺得人家所提出的觀點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人坐在一家名為“遠來”酒館門口的矮凳上，就剛才在何府裡發生的事情，趙芊芊率先提出了異議:“你難道會覺得徐伯一個老人家有什麽問題?”

　　您聽聽，她這質疑的語氣，這看待問題的角度，這毫無邏輯可言的說話方式，簡直大大的有毛病啊！

　　合著在她腦子裡，是個老人家就不可能犯罪了唄?！

　　“倒不是有問題，”秦昊盡量保持耐心跟她說道，“我只是覺得這人有些奇怪。”

　　趙芊芊不以為意，用筷子夾了一根面條溫柔端莊地送進嘴裡輕輕咬斷，又嚼了半天，等吞下去之後這才哼了一聲說道:“哪裡奇怪，我怎麽沒看出來?人家好心好意給你帶路，你竟然翻臉不認人，狼心狗肺！”

　　哇，真是邏輯清晰，毫無槽點呢！所以給你帶個路就肯定是好人了?等於說如果凶手現在送一套仙神水過來，你就能以身家性命替他作保了唄?

　　秦昊翻了個白眼，感覺自己心尖尖都被氣得顫抖，猛塞了一口面條，鼓著臉包子含糊地說道:“我的姑奶奶耶，你忘了自己被他給嚇了一跳嗎?”

　　“那又怎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怪我自己沒看清楚罷了。”趙芊芊無所謂道。

　　“哎喲，我的趙大小姐，你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再說話行嘛?”秦昊捂著胸口作難受狀，一副哀其不聰怒其不思的樣子，“難道你就沒想過，為什麽一個下人竟然能無聲無息地靠近門邊來?”

　　趙芊芊愣了一愣，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來，手托著下巴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反駁的話:“那也不能說明什麽啊，咱們大周，會武藝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說不定就是何府花大價錢請來看家護院的高手呢！”

　　“當然有這個可能，”秦昊點點頭表示肯定，隨後語氣一轉說道，“不過，他那樣子分明就是站在門口有一會兒了，這難道不奇怪嗎?”

　　“哦，就因為人家還沒來得及敲門，你就覺得有問題了?”趙芊芊不以為意地反駁他。

　　秦昊自動忽略了這丫頭驕橫的語氣，

搖了搖頭說道:“你忘了嗎，他說自己以前是在大少爺手下做事的?”　　趙芊芊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他是來幫主子打探消息偷聽咱們說話的?”

　　“聰明！”秦昊臉上笑嘻嘻，心裡……可算讓你把這麽簡單的問題給想明白了，真是不容易啊！

　　“想知道案子的進展直接問咱們就行了，又何必偷聽呢！”趙芊芊白了他一眼，“你別跟我這兒疑神疑鬼的，影響判斷！”

　　“喂，咱們可是捕快啊，對任何可疑的事情都保持謹慎的態度，這不是應該的嗎！”秦昊扶著額頭仰天長歎，“而且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只是覺得他有點奇怪而已，還沒到懷疑的地步！”

　　聽他這話，趙芊芊用手指鄭重其事地敲了敲桌面:“注意措辭，只有我是捕快，你，不過是給我打下手的！”

　　這女人的臉也變得太快了吧，下午的時候還說是幫我來著，現在我倒變成她的跟班兒了……秦昊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就是來跟自己作對的！

　　他化氣憤為食量，一股腦把碗裡的東西都造進肚子裡，然後站起身來笑道:“趙姑娘，我要回去睡覺了，你要跟著一起嗎?”

　　這話說得曖昧至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有一腿呢，趙芊芊臉上一紅，破口大罵道:“呸，無恥下流的淫賊，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

　　她說著，唰地一聲就抽出佩劍刺了過去，不過秦昊早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趙芊芊也只是意思意思，知道自己追不上也打不過他，氣惱地又坐下來，看著剩下的那大半碗面條，卻是沒了胃口，乾脆叫了店小二結帳。

　　“大人，剛才那位公子的錢也是你給嗎?”店小二恭敬地問道。

　　“哼，一起算吧！”趙芊芊很是不樂意地答道。

　　小二微微一笑:“總共一兩銀子。”

　　趙芊芊瞪起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把桌子一拍怒道:“兩碗面就要一兩銀子?你們這是黑店呐，欺負到本姑娘頭上來，不想活了是吧！”

　　看這惡捕快一副想賴帳的凶橫模樣，小二把頭一縮，嚇得不敢說話了。

　　倒是從旁邊傳來一道不屑的笑聲:“哼哼，你們這些捕快在別處白吃白喝我不管，但在老娘這兒就必須給錢！”

　　趙芊芊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段妖嬈面容美豔的女子站在店門口，她媚眼如絲嘴角帶笑，手中羅扇輕搖，身上的香氣遠遠的就能聞到。

　　“我沒說不給錢！”趙芊芊挺了挺胸脯，毫不示弱地看著對方，“只是你這兩碗面條的價格未免太貴了些吧！”

　　“一碗面五文錢。”女子斜靠在門框上懶懶地說著，盡管穿得厚實，但這個姿勢還是能展現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

　　“那不就對了，為什麽他剛才問我要一兩銀子！”趙芊芊指著店小二怒道。

　　“哦，兩碗面確實是十文錢，”女子合攏扇子往趙芊芊對面的空位指了指，“不過剛才那位公子昨天在這兒拿了我兩壇醉紅塵去，還沒給錢呢，要真算下來的話，其實一兩銀子已經是便宜你了！”

　　看著店小二理直氣壯再次伸手過來，可憐的女捕快呆滯地愣了愣，隨後才反應過來某人為什麽溜那麽快。

　　黑夜裡，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從小酒館門口直入雲霄:

　　“秦昊，你個卑鄙小人，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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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屋頂的秦昊此時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惹怒一個意志力無比堅定且嫉惡如仇的美少女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不過他現在也沒什麽心思去考慮其他問題，因為他接下來準備做的事情有極大的風險——背著懸賞令的賊人竟敢潛入六扇門，這就是赤裸裸地打臉啊，要是真被裡面的高手抓住了，就算有南宮璟作保怕也是無濟於事。

　　當然，要是小籃子已經當上了裡面的頭頭又另當別論，但秦昊覺得這可能性不大，畢竟衙門也是個看重資歷的地方，又特別是六扇門這種老油子聚集之地，一個年輕小夥子想陣住場面怕還是有點困難，而且他要是真當了那麽大的官，就憑兩人的交情，這懸賞告示也絕不會貼出去。

　　所以秦昊現在也不知道來六扇門到底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過凡事都需要驗證之後才清楚，如果只是空想猜測的話，真相只會越來越遠。

　　看著對面台階下那一對恪盡職守的銅老虎，秦昊牙關一咬不再猶豫，腳下一踏，運起輕功直接飛進了漆黑的高牆裡。

　　六扇門，一個集公道正義與陰暗罪惡為一體的實權部門，裡邊關押的要麽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要麽是沉冤未雪的苦命人，而且還有面目可憎的捕快們拿著各種恐怖的刑具，在黑暗的角落裡對囚犯進行慘絕人寰的嚴刑拷打。

　　——以上是大多數老百姓對六扇門的認知，造成這種偏頗印象的主要原因是流傳於酒肆戲坊的俠義故事喜歡胡編亂造，畢竟英雄推翻暴政的戲碼最能激起當代百姓的共鳴，而六扇門剛好就是這樣一個能完美體現出掌權者血腥殘暴一面的載體，不得不說，這結果其實是由於缺少宣傳委員所導致的。

　　本來秦昊也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六扇門不是什麽好地方，但當他真的進到院子裡，才發現此地並不像外界所傳言的那般陰森可怖。

　　又或者說，根本就是大相徑庭，這裡的環境實在是堪比世外桃源！

　　一牆之外還是寒冬臘月，這裡面竟然已經長出了早春的綠芽，隨處可見的亭台水榭甚至讓人有種回到了枇杷街的錯覺，遠處的小樓裡亮著燈，裡邊來回晃動著懷抱竹簡卷宗的人影，鵝卵石鋪成的路面上不時有人結伴而過，他們笑著，嘴裡討論著今晚的夥食和早上的案子，整個一副井然有序和諧美好的景象。

　　但秦昊可不會因此而掉以輕心，他小心翼翼地走在牆根下的黑暗處，一邊找人一邊熟悉地形。

　　走了沒一陣，秦昊就看見遠處一顆臘梅樹下站著兩個人在說話，而且依稀能聽見“南宮”兩個字，他眼睛一亮，趕緊來到他們附近一顆大樹背後，豎起耳朵偷聽。

　　“喂，你知道南宮璟在哪兒嗎?”其中一人問道。

　　“剛才看見了，在後院東邊的墜星閣裡，就兩層高亮燈的那座樓。”另一人回答道。

　　“哦，好的，多謝！”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秦昊暗自偷笑， 從樹下悄悄溜走，往後院而去。

　　沒一會兒，秦昊就摸到了後院，果然如那人所說，東邊有一座兩層高的吊腳閣樓，二樓亮著燈。

　　秦昊輕手輕腳地上了樓，小心翼翼地接近窗邊，還沒等他往裡邊看，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既然到了就進來吧，別在外面瞎晃悠，免得被人看見。”

　　他已經發現我了?！

　　這小子的功力什麽時候如此深厚了?！

　　秦昊心中驚疑不定，一時間站在窗外移不動步。

　　此時，屋內的人又說話了:“秦昊，你非要我點名道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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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秦昊，是個只在深夜兼職飛賊的良好市民，如你所見，我溜進了罪惡之地六扇門。

　　說真的，我從未想過自己第一次跨進六扇門是以這種方式。

　　要不是我被冤枉，要不是他們亂貼告示，要不是師命難違，要不是我還要在京城混下去，要不是何府那件案子還有點意思，否則我是絕對絕對不可能向惡勢力低頭的！

　　什麽?你說我色欲熏心，企圖在未來老婆面前表現一把?

　　呵呵，絕無此事好嗎，你看我正直的小眼神，能感受到其中熊熊燃燒的驅邪之火嗎，那什麽酒色權財之欲，早就通通燒乾淨了好吧！

　　什麽，屋子裡那人是誰?

　　哦，他就是南宮璟，我的青梅竹……呃，老相……呃，兄弟，對，好兄弟！

　　反正咱倆就是關系特別好，從小就認識，這麽跟你說吧，我覺得，全世界唯有他跟我師父兩個人不可能坑我，你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