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正午的陽光照射在大地上,給這隆冬大雪之後的古城帶來一絲舒適的溫暖,今天是大年初二,正是出門登高的好日子,玉京城可逛的地方不多,論風景當屬景明山最美,不過那地方是皇家別院,乃禦用之地,所以普通老百姓只能選擇去落霞山。
按照往年的習慣,人們到了落霞山,一般都要上白馬寺去欣賞臘梅花,順便再給佛祖上柱香,不過大家從來都只在前山主殿逛一逛,基本上沒有到後山來的,畢竟這邊廟殿沒幾個不說,還照不到太陽,加之樹木又高又密,會讓人感覺陰森寒冷。
不過今年卻不太一樣,由於新修的大威佛陀要等到正月十五那天,長公主帶著小皇帝來舉行開光加典儀式之後才正式對外開放,因此主殿就被關了一大半。
既然前面可遊玩的地方不多,於是就有閑得無聊的人往後山來了。
小小破舊的彌勒殿前,一位年輕的女子牽著個羊角辮小姑娘從台階下的雪地上走過。
“娘,你看那邊有個人!”小姑娘抬起手,用甜糯的聲音說著。
女子順著方向瞧來,果然看見不遠處的牆根下有一個裹著棉被呼呼大睡的乞丐,在他身前還隨意丟著幾塊銅板,應該是路過的遊人給予的施舍。
無論在哪個朝代,普通百姓所追求的其實都很簡單,吃飽穿暖足矣,而但凡能靠自己辛勤勞作活下去的人,都不會專門從事那為人所不齒的職業。所以乞丐其實從某種程度上可以反映出當代的興衰程度,如果行乞的人比較多,那一般來說百姓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要麽統治者是個傻卵,要麽就是戰亂四起離王朝覆滅不遠了。
但如今咱們大周可是千年難遇的盛世,用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來形容再恰當不過,怎麽會出現乞丐,而且還是在物華天寶的玉京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毫不謙虛地說,你就是沒事專門去路上撿錢,一天下來說不定也能賺個百十來文!
似乎是為了證明咱們大周子民的富裕程度,女子十分鄙夷地輕哼了一聲,然後從荷包裡掏出兩塊錚亮的銅板遞到小姑娘手裡,示意她拿過去。
給面目可憎渾身惡臭的乞丐送錢,如此艱巨的任務對於一個初涉世事的小孩子來說有點難度。
小姑娘緊張地握著銅板,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生怕那被褥突然掀開從裡面跳出一隻殺人如麻的凶獸來,她想退回來,可是轉頭卻又看見母親那鼓勵的眼神,沒辦法,隻得又硬著頭皮往前走來。
再靠得近一些,被褥下面那人凌亂的頭髮和額頭的一道傷疤清晰地呈現在小姑娘眼裡,她停下腳步不敢再靠近過去,嘴裡使勁吞了口唾沫,順便手腳麻利地藏了一塊銅板在自己腰帶裡,然後眼珠子一轉,想到個好辦法——後山陰冷,積雪未化,她蹲下去攢了個雪球,把銅板包在了裡面。
不得不說小孩子思考問題的方式就很獨特,這麽近的距離,其實把銅板扔過去也差不了多少,但她就要選擇如此奇異的辦法。
當然這也沒什麽大問題,前提是,那個乞丐不突然睜開眼的話。
手臂高高揚起的小姑娘正準備把雪球投出去,突然就看見一雙凌厲的鷹眼猛地睜開看了過來,四目相對,她感覺自己好像一隻蹲坐在草地上的傻兔子即將落入對方的口中。
“啊——!”
驚叫之聲震耳欲聾地響起,雪球攜裹著冰冷的涼風呼嘯而至,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乞丐的面門上。
……
秦昊很委屈,自己分明是受害者,卻被人破口大罵了一番。
他是因為感覺到一股針對自己的殺氣,所以本能地醒轉了過來,睜開眼卻看到一個小不點兒意欲不軌,隨後就被雪球砸了個正著。
老子這麽帥,會嚇到小朋友?怕不是哪裡搞錯了吧!
在少婦漸行漸遠罵罵咧咧的聲音中,秦昊無奈地從被子裡坐起身來,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同時摸到一塊圓圓硬硬的東西,拿下來一看,原來是一枚銅板。
再往四下裡一看,他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嗎地,被人家當成要飯的了!
等等,這裡不是彌勒廟嗎?自己怎麽睡在了外面?
秦昊搖了搖有些暈眩的腦袋,努力回憶了一番,終於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昨晚從何府出來去了六扇門,找到南宮璟沒說幾句話就被迷暈。
然後再醒來就出現在窯子裡,跟漂亮的窯姐兒雲雀發生了關系,丟了貞潔,欠下一萬兩銀子,然後再次被迷暈送了回來。
現在想想,從各種細節來看,南宮璟那家夥分明是從一早就預設了陷阱,而且有的地方分明破綻百出,可自己卻還是跟蠢貨一樣一腳就踏了進去,說白了是由於太信任他所導致的。
雖說整件事情看起來不複雜,但仔細一想,又似乎並不是好兄弟大發善心幫他解決生理問題那麽簡單。
比如,這小籃子為什麽要坑自己呢?他做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麽?
而且,哪有一見面就把人弄進窯子的好兄弟啊!
弄進去就算了,還下那麽多迷藥,不讓人好好享受!
迷藥也就算了,請客還不給錢!
真是混蛋至極!
還有,事情都到最後了,雲雀為什麽又給自己準備了迷藥呢?為什麽她要把人丟在這廟外,就算自己一身功力寒暑不侵,但總歸是不雅觀啊!
疑點甚多!
算來算去,除了自己對迷藥的抗性增強了以外,沒有半點收獲,可以說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秦昊越想越氣,決定去找那罪魁禍首問個清楚,他撿起了附近那幾個銅板,然後裹著被子從地上爬起來走進了廟裡。
然而就在秦昊剛穿好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一個怒氣洶洶的聲音就從廟外傳了進來。
“秦昊,你給我滾出來!”
咦,這聲音好熟悉……聽起來好像是呆頭少女趙芊芊啊!
她怎麽找到這裡來了,而且好像很生氣?
嗎地,親戚來了嗎,這麽大火,老子還不爽呢!
秦昊滿不耐煩地走出來一看,果然是那女捕快,她此時正站在雪地中間,雙手插著腰,柳眉倒豎滿臉怒氣的樣子。
趙芊芊見著秦昊露面,立刻瞪起了雙眼,手臂一抬遠遠地指著他就開罵:“秦昊,你個卑鄙無恥的登徒子還敢出來?!”
“你有病吧!”秦昊白了她一眼,“是你叫我出來的!”
趙芊芊被懟得語塞,手指氣得顫抖不停,咬著銀牙唰地一聲就拔出劍,口中大喝著衝了過來:“我……我要殺了你這淫賊!”
這麽明目張膽地說出來,基本上都不是內心真實的想法。
面對她憤怒之下毫無章法的亂刺,秦昊輕描淡寫地側身一躲,順便在她手腕上一抹而過,也不知怎麽回事,劍就易了主。
等趙芊芊一頭衝進了屋內,才發現自己的武器都被人家繳了,她氣急敗壞地轉過身還想再衝過來,卻被秦昊喝止住。
“喂,你吃火藥了嗎,見面就打?”
“我要殺了你!”
嗎地,智障!
秦昊再次遞了個白眼給她:“行,我知道了!但你總得給我個說法吧,一口一個淫賊登徒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給怎麽了呢!”
聽他這話,趙芊芊怒哼一聲,張嘴就說道:“你還想要說法,好啊,我來問你,你昨晚……昨晚……”
但她話到一半卻又立刻止住了。
這可真是把秦昊給看得難受死了:“你到底想說什麽啊?我昨晚怎麽你了?”
“啊嗷——你是說酒錢的事對吧!”他說到這兒,突然反應過來,趕緊堆起了笑臉,“是,我承認我有利用欺騙你的行為,但實屬無奈,我昨天沒帶那麽多錢在身上,本來打算今天再還給你……”
沒想到趙芊芊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不是這個事!”
“不是?那是什麽?”秦昊茫然地眨了眨眼。
趙芊芊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繼續說道:“哼,是你跟別人說我是你未婚妻的?”
“啊?”秦昊瞬間懵在了原地,不知怎麽回答。
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趙芊芊眯著眼睛冷哼一聲:“果然,無恥淫賊!”
糟了,一時大意被她看出了破綻。
不對,她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雲雀那妮子還是鬧到六扇門去了?我不是寫了欠條給她嗎!不會是為了報復我臨走前那一摸吧,難道她看不出來,那是因為藥物導致精神恍惚所做出的不理智行為嗎?
可惡的女人,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能隨意戲弄別人嗎?你死定了,給我等著!
秦昊此刻確信自己就是被雲雀給耍了,但看著女捕快那咬牙切齒的樣子,他隻得硬著頭皮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再說。
“是我說的,那又怎樣,難道這不是事實嗎?”秦昊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著她,實則內心慌得一匹,他倒不怕對方衝上來拚命,但如果玩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話,他就沒什麽應付的經驗了。
還好趙芊芊算是個講道理的人,她不服氣地往地上唾了一口,極其不屑地道:“事實?什麽事實!我呸,就你這樣還想讓本姑娘嫁給你?做夢呢!”
面對這種情況,秦昊跟她耍起了無賴:“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反正我師父說了,這青霜劍的主人就是我未婚妻,這是他跟余前輩早就約定好的!”
他本以為這話一出,肯定要讓對方無言以對,卻沒想到趙芊芊臉上一愣:“青霜劍?!……原來是這樣!”
難道她還不知道訂婚的事情?
秦昊半信半疑地看著她,覺得這丫頭的表情似乎不像作假。
等了片刻,趙芊芊居然一反常態地平靜了下來,她收起怒容冷哼一聲:“劍不是我的,是我借人家的!”
靠,沒想到這家夥比自己還無賴,為了逃避婚事,連師父賜的名劍都不要了,真是大逆不道!
“哦?”秦昊眼珠子一轉,決定氣一氣她,看看這丫頭出糗的樣子,於是戲謔地說道,“那好,劍我就不還給你了,你叫我未過門的媳婦兒自己來拿!”
然而趙芊芊眼珠子靈動地一閃,一把從他手中奪回佩劍,然後笑起來:“好啊,隨便,希望你不要後悔才好!”
她這樣的態度倒真是出乎了秦昊的意料,從這丫頭的話裡,他隱隱嗅到了一絲陰謀詭計的味道。
當他正想要問個明白的時候,趙芊芊卻是看都不再看他,徑直往外走去,看樣子像是準備離開了。
看著她一副對青霜劍真的不在乎的樣子,秦昊頓時有點慌了。
這就準備走了?
難道她真的不是物主?
別啊,這丫頭雖然傻是傻了點,脾氣暴躁了點,總歸還能搞定,而且長得好看,收來當老婆還是很不錯的,要是換一個更傻更暴躁的,那就不好收拾了!
事關終身大事,實在開不得玩笑,秦昊連忙跟上去急道:“青霜劍到底是誰的?”
趙芊芊高傲地把頭一抬,一副“你求我我也不可能跟你說”的樣子,口中冷冷地說道:“秦昊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咱們走著瞧!”
眼看著趙芊芊一刻不停地往外走,秦昊急了:“喂,你不是要殺我嗎?別走啊,我站著讓你打成嗎!對了,你槍呢,拿出來崩我啊!你只要告訴我那東西到底是誰的,我隨便你怎樣處置都行!”
然而對方根本不理他,趙芊芊往前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來,頭也不回地說道:“對了,少卿大人讓我告訴你,懸賞已經撤了,讓你晚些時候去六扇門報道。”
提起那家夥就心煩,秦昊想都不想就回絕了:“不去!”
趙芊芊轉過側臉看著他:“行吧,但是少卿大人還說了,用來懸賞的那一萬兩銀子現在要作為破案的獎賞,不過既然你不去,那跟你也沒什麽關系了!”
“什麽!”秦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說真的?”
趙芊芊把劍挽了個花瀟灑地收入鞘裡,嘴上冷笑連連:“呵呵,你不是不去嗎,你不是傲氣嗎,有本事就躲在這廟裡別出門呀,哼!”
她說完再也不理會秦昊,轉身大搖大擺地就往下山的路走去。
看著女捕快窈窕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林間,秦昊重重地歎了口氣, 自言自語道:“唉,真是一團亂麻,事兒也太多了吧!”
他扳著手指仔細地整理了一番與自己相關的各種事情:
師父安排下來的尋找神秘組織的任務,完全沒有頭緒;
被南宮璟坑了一把,得去找他把緣由問個清楚,順便打爆他的狗頭;
欠下了雲雀一萬兩白銀,還款期限是十天,這娘們不厚道,下次見面得想辦法收拾她;
針對自己的懸賞是撤銷了,這樣一來何府的案子就跟自己已經沒什麽關系,不過現在看來要想還欠款的話就得把案子破了領賞,所以還得繼續查下去;
還有青霜劍,這倒霉玩意兒的主人到底是誰,還得想辦法從趙芊芊嘴裡套出來。
算來算去,無論要做什麽,都跟六扇門有關系。
罷了,就去入個職吧,捕快的身份其實還是很便利的。
想到這裡,秦昊打定了主意,運起輕功走捷徑直接往山下而去。
……
我叫趙芊芊,是個捕快,如你所見,美麗善良乖巧懂事。
說真的,但凡我心中有一絲暴力傾向,那個叫秦昊的家夥都必不可能還活著!
他做的這些事兒,真的是人神共憤,還好意思舔著臉跟我這兒裝傻,殊不知所有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但我實在沒想到,他們之間這門親事竟然是因為青霜劍。
不過,秦昊說,青霜劍的主人就是他的未婚妻……仔細想想,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極大啊!
我現在非常有信心把這事兒搞黃,你們且等著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