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萬萬沒想到，羅慧嫻竟然帶我來與一個店裡常客約會，使得我渾身不自在。

　　羅慧嫻好似已經和他約定好什麽，一點不生疏、別扭。

　　她很快選定一條金項鏈、一副金耳環、一塊歐米加手表、一個古琦包、一套連衣裙，並堅持給我選了和她一樣的連衣裙，只是顏色不一樣。

　　在更衣間試衣服時，我惶恐不安地提醒她:“三姐，這裙子三千多呢。”

　　她自己穿好以後，又來幫我穿，低聲說道:“我還沒挑五千多的，算是給他節約了。么妹兒，你記到起，我們永遠是姐妹，別的你莫管，這裙子算三姐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我知道，你的生日不幾天了。”

　　“這麽貴，我不要。”

　　她一把捂著我的嘴:“要死啊，小聲點。老吳是香港人，做古董生意的，喜歡我一年多了，我還是第一次應約出來。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說隨便做一單，都有幾十甚至上百萬的利潤。這裙子你一定要收下，不是收他的禮，是我的禮。”

　　老吳皮膚黃褐發亮，臉上有淡淡的老人斑，戴一副金邊眼鏡，說著夾生的普通話，看著還算有幾分斯文。

　　他每個月總會和一些人到我們店裡包間吃火鍋，每次來時，一定會讓羅慧嫻帶他上樓，並塞給羅慧嫻三五百塊小費。

　　對於老吳，我們都不陌生，只是在這樣的情景下，我覺得有些不適應。

　　羅慧嫻選定以後，老吳絲毫不猶豫，瀟灑地把銀行卡遞給笑容滿面的導購員，刷卡七萬多。

　　一次性消費七萬多，他還顯得很高興，讓我覺得匪夷所思。

　　老吳帶著我們穿過仁和春天，又走過一條街，便進入一家五星級酒店裡的西餐廳包間。

　　落座以後，服務員遞上菜單，老吳好像知道我們是第一次進這樣的地方，刻意不讓我們尷尬，他指著菜單上說道:“慧嫻，么妹，我給你們點吧，保證好吃，不好吃再換就是。”

　　我和羅慧嫻坐一邊，老吳坐我們對面。

　　羅慧嫻把我和她手裡的菜單都收起來，放在旁邊，嬌笑道:“你點吧，我們吃不了多少，中午就不喝酒了。”

　　老吳點單時，羅慧嫻拿出一支煙來，老吳趕忙暫停點單，把一個金晃晃的打火機遞過來:“慧嫻，用這個，送你了，金的。”

　　一聲清脆的聲響過後，羅慧嫻抽著煙，把打火機在手裡墊一墊，隨之遞給我看:“都彭，蠻墜手的。”

　　牛排、龍蝦赤身、法式鵝肝、焗蝸牛、馬塞魚羹、牛奶蔬菜、水果拚盤，服務員一道一道端上來，老吳挖空心思教我們怎麽吃，但又不顯得我倆是土鱉。

　　他說話細聲細氣，不聊別的，不停地給我倆介紹每道菜的好。

　　我是希望他能說點別的，起碼讓我知道他和羅慧嫻到底要怎麽樣，卻一句也沒聽到。

　　羅慧嫻也不說他和老吳的事，好像就是出來買東西，然後吃西餐。她顯得很自然，臉上始終帶著甜甜的笑，就像天真爛漫的少女，跟著長輩出來享受一頓大餐。

　　我更是無話，隻覺得這些第一次吃到的美食，看著美觀，也確實挺好吃的。

　　中途羅慧嫻拉著我去衛生間，她悄悄告訴我說:“么妹兒，一會兒出去時，你就說自己要先回去了。”

　　我大概明白，她是要和這小老頭兒好，可還是滿心疑惑:“三姐，這樣的事，你何必讓我來呢?一會兒你是不是要和他上酒店房間去?”

　　她抱著我，

靠在洗手台邊，笑得很燦爛:“么妹兒，三姐得感謝你陪我來呢。”　　“為什麽?”

　　“買那些東西，如果他不願意付錢，或者說付錢後不高興，我就不和他好，借故和你一起走掉，他也不敢怎麽樣。既然他這樣好，我也該和他好，所以我不回去了。他是開車來的，在濱江公園旁有套房子，你就先回去，晚上姐妹們都下班了，我們再一起說。”

　　懵懵懂懂的我，隻好按她說的做。

　　老吳聽說我要走，並不挽留，拿出五百元錢卷成一個卷兒，塞到我手裡:“么妹兒，打車錢，太陽大，莫走路曬黑了。”

　　我不敢要他的錢，羅慧嫻卻把錢卷兒塞在我手裡，拉著我的手:“老吳，你這裡等一等，我送她去打車。”

　　往酒店外面走時，她一路叮囑我:“么妹兒，你千萬記住，我們是好姐妹。你父母早沒了，我父母也沒了，在這個城市裡，我們姐妹就是親人，無論如何，你都不要看不起三姐，好不好?”

　　突然之間，她沒了先前的快樂，情緒有些哀傷而陰鬱。

　　我趕忙答應她:“三姐，放心吧，我們永遠都是好姐妹，更不可能看不起你。”

　　“那就好，那就好。子柒，錢要放好，別像上次一樣，抓在手裡的錢都不知什麽時候沒了的。”

　　那是有次我和她一起出去買宵夜，姐妹們湊的錢交給我，我一直抓在手裡，到宵夜攤前時，卻不知手裡的錢何時沒了。這件事一直被她們當成一個教訓，說出門還是得背一個包。

　　她叫來一輛三輪車，付給車夫十元錢，看著我離開以後，她才回酒店去。

　　人力三輪車行駛緩慢，是省城街頭獨特的流動景觀，坐在上面，吹著和暖的風，悠閑自在地欣賞著眼前的城市，時光都像變得慵懶而愜意了。

　　我透過三輪車涼棚後面的窗口回望去，看見羅慧嫻穿著新買的長裙站在路旁，一直看著我。

　　我對她揮揮手，示意她快回去。

　　她笑著對我揮揮手，轉身時，顯得很沉重，好像要很費力才能挪動腳步。

　　她身上的長裙在風中搖曳，就像府南河邊的垂柳，陽光照耀下更顯得嬌柔而美麗。

　　一路上我已經無心欣賞城市的街道，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也覺得刺眼，想著為什麽之前一點動靜也沒有，她難道是突然下定了決心?

　　街上不時有情侶手牽著手走過，看到他們，我不由得為羅慧嫻感到傷心，想要是她牽著老吳的手這樣走在街上，旁人一定以為是孫女牽著爺爺的手在逛街。

　　已經來到這城市快一年了，雖然我依然不明白男女之間那件事，但大概能想到，羅慧嫻是要和老吳睡覺，做他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