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本身是沒有乾淨不乾淨的，不乾淨的只有人心。我們約定不掙“不乾淨的錢”，是指不出賣自己的身體還錢。

　　我們都還是青春少女，擁有一顆純潔而幼稚的心，但我們也知道，如果用青春貌美的身體，可以換到百倍，乃至千倍於一年工資的錢。

　　我們之所以知道，是從店裡營銷身上，是從那些我們店裡高消費的男人們，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還有陪著他們一起來，看上去得非常嫵媚、俏麗的女人身上，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條致富的捷徑，單獨為青春貌美的女人準備的。

　　也還從那些靈魂荒蠻的男人身上，知道我們這樣的少女，除了上班掙錢，還有更高的價值。

　　在宿舍裡，我們七姐妹無話不談，有一個經常來店裡包間消費的大客戶，要了朱琴的手機號碼去，當天晚上就接到他的信息，說願意包養她，讓她說一個價格。

　　把電話號碼給客人，本是為了能訂台，好拿提成。

　　男人為什麽這麽無趣，心還這麽荒蠻，而且如此自以為是，我們七個少女無法追溯根源。

　　當朱琴把信息給我們看時，都破口大罵這個男人簡直禽獸，一向很有主張的付碧青，馬上調侃朱琴:“四姐，你要是想錢呢，我們也攔不住，那就給他說一個你的心理價格，據說眼下大學生的行情是五千到一萬，你比大學生漂亮還清純，怎麽也得兩萬往上……”

　　不等付碧青說完，朱琴已經撲向她，並罵道:“原來你是顆娼婦心，看我不撕爛你的胸，拿出你的心來喂狗。”

　　付碧青躲在我身後，連連求饒:“四姐，我玩笑的，玩笑的。你別衝動啊，七妹年紀小，身子嫩，撞壞她你賠不起。”

　　其他四人也不拉著朱琴，嗑著瓜子等著看一出好戲，因為姐妹之間打鬧，是每晚回到宿舍的樂趣。

　　朱琴之所以把信息拿給我們看，就是完全看不上這樣的男人，也看不上用這種方式掙的錢。

　　她抓了幾次，因為隔著我，沒抓到付碧青，隻好氣呼呼地說道:“你說，怎麽回他，要再拿我開涮，今晚和你決生死。”

　　付碧青這才抱著我，坐在地上笑說道:“你就給他回，說經過與男朋友的仔細商量，非常慎重地告訴你，多少錢也不賣。”

　　姐妹們都知道，因為這男人是店裡的大客戶，不可得罪，付碧青才讓她這樣回信息。

　　我剛到這家店上班十來，付碧青告訴我，有客戶向她問我是不是處，如果是，願意出一萬破我身，被付碧青半玩笑半斥責擋回去了。

　　付碧青之所以能做迎賓部領班，除了本質工作做得好，還因為她八面玲瓏、進退有據，既維護了我們迎賓部女孩子的尊嚴，又還不使客人難堪。

　　她這身本事，就好像生來就帶著似的。

　　大年初四上班，付碧青她們四個還沒回來，迎賓部領班職位由朱琴暫代。這時店裡的生意還不好，到包間消費的大客戶都突然消失殆盡一般，中午幾乎沒什麽客人，晚上大廳也隻得平日裡的四五成上客率，營銷更要元宵節以後才上班。

　　別人都還在享受春節期間的闔家歡樂，我們卻要上班，心中難免失落。中午沒什麽客人，我們僅剩的三個迎賓就一起上晚班。

　　下午快四點了，一向不著急的朱琴，才帶著我和謝小蘭去店裡吃員工餐。

　　剛要出宿舍門，朱琴電話就響了，是羅慧嫻打來的。

　　電話中，她哭得撕心裂肺，說她爸媽乘坐從廣東返鄉的大客車衝下了懸崖，

她爸和車上十幾個人當場去世，她媽也還在當地醫院中搶救。　　她告訴我們這些，一是我們是好姐妹，再者是告訴我們，恐怕她無法回來上班了，因為她弟弟妹妹年後還要念書，需要有人在家裡照料。

　　羅慧嫻還沒說完，朱琴和謝小蘭已經泣不成聲，只有我好像沒那麽傷心。

　　並非我鐵石心腸，我三歲時親眼看著媽媽一去不回，五歲時爸爸去世，十二歲時，家裡唯一的頂梁柱爺爺去世，所以對親人離世稍微淡然一些，但也為羅慧嫻父母的遭遇而淚如雨下。

　　掛斷電話以後，朱琴馬上帶電話給正在老家休假的經理，告知羅慧嫻父母的遭遇。

　　經理知道我們幾個姐妹情深，勸慰朱琴，說他會打電話給羅慧嫻，爭取讓她還能回店裡來上班，讓我們三個好好收拾心情去上班。

　　上班不能帶手機，我們還必須靠這份工作在繁華裡活下去，隻好丟下手機，繼續去上班。

　　店裡生意不好， 我們三個迎賓八點半就下班，一路飛奔到宿舍，剛進門，朱琴的手機正好響起，是付碧青打來的。

　　付碧青說，知道我們會八點半就衝回宿舍，所以打電話來。她和林佩佩商量後，決定放棄和家人一年到頭難得相聚的機會，明天一早，一起去看望羅慧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倉瓊梅朵雖然也有手機，但她家裡沒有手機信號，所以還音訊全無。

　　我們七姐妹，不久前才約定，並賭咒發誓，要做一生一世的好姐妹，要一起打拚下去，直到我們都成為城裡人，再不用回到貧窮落後的山村去過日子。突然就要失去羅慧嫻，我們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初七倉瓊梅朵中午回來，帶了一大包她自己家的風乾犛牛肉，準備和我們一起品嘗來自雪域高原的美味，卻得知羅慧嫻父母的遭遇，頓時泣不成聲。

　　付碧青和林佩佩沒有回來，她們向店裡請假到元宵節，說要幫著羅慧嫻把父母的事處理完才回來，公司也準許了，因為年後一段時間，是餐飲業的淡季。

　　我們四個上班的，每天下班都是瘋跑著回宿舍，期待能得知一些好消息。

　　羅慧嫻的母親終究沒救過來，隨她父親一起去了黃泉。大巴車的擁有者和司機，在運營上手續不全，而且賠償不了如此大的傷亡，被逮捕坐牢。

　　元宵節前一天，付碧青和林佩佩直接從羅慧嫻家趕回來上班，但羅慧嫻沒回來。

　　付碧青說，她已經說服羅慧嫻和她的爺爺，等事情完全處理完，羅慧嫻還是回來繼續上班，公司也讓她停薪留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