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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攙扶著醉意酩酊的謝小蘭走進包間時，幾個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在她身上，她卻一把推開我，依然笑著，刻意穩住腳步，顯示她一切安好，並沒有醉，只是她的笑依然淒涼。

“哥兒好，姐妹們好呀。哎呀，對不起，來得實在太晚了，我自罰三杯。”

她一邊說著，一邊脫下外套，把外套和挎包都往衣架上掛。

盡管她要裝著沒醉，可她顫抖的手出賣了她，人差點撲到衣架上去了，我隻好去幫她掛好，攙扶著讓她坐下來。

朱琴和倉瓊梅朵的表情顯得很厭煩，從她倆的表情裡，明顯地看出，她們認為她是在耍‘過場’，故意裝醉。

“唉，你這是喝了多少啊?”

付碧青感歎著站起來，我知道她是要去給她熱一碗甜湯，我便搶著去了。

甜湯是我做的，每次都做兩大盆，密封起來放在冰箱裡。我們自己酒後喝，也賣或送給醉酒的客人，微波爐熱一熱就行。

想著天都快亮了，謝小蘭一定餓了，我在甜湯裡加了十來個小湯圓，微波爐的時間就需要久一些。

“你的臉怎麽啦?我問你呢?”

我在微波爐前等著，卻聽見羅慧嫻大聲喊起來，立刻跑回包間去。

羅慧嫻正兩手掰著謝小蘭的腦袋，像是要把她的腦袋從脖子上取下來，而謝小蘭試圖推開她，臉頰則斜向羅慧嫻，在燈光的映照下，果然有一塊淤青，我先前還沒注意到。

“我臉怎麽啦?哎呀，是在門檻上磕那一下吧，沒事的，磕磕碰碰不是小事嗎?三姐這樣大驚小怪。”

謝小蘭推開羅慧嫻，依然淒涼地笑著，自顧端起酒杯來:“我先自罰三杯，這是第一杯啊。”

她快速地喝完一杯，又要倒第二杯時，被挨著坐的付碧青一把按住:“又沒人怪你，沒人要罰你酒，別喝了，歇一歇吧。”

見沒什麽事，我又跑回去端甜湯，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著，第一次見她如此淒涼，如此醉意，這一晚上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呢?

我端著甜湯回去時，聽見朱琴正數落她:“我演出完去接你的，酒吧卻說你演出已經結束。打你電話，還關機，我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搶先回店裡唱了呢。我到店裡才發現你根本就沒回來，現在臉又磕了，這一晚上演什麽啊?演到天都快亮了。”

倉瓊梅朵附和朱琴的話，語氣卻要委婉得多，有些可憐她:“你也真是的，無論如何手機要開著啊。一點多都從酒吧走了，這麽長時間幹啥子去?吃宵夜吃到現在?”

“真是陪一個客人到肖家河吃宵夜，他龜兒子給了五百小費，又是常客，不好不去。也就是我自己沒控制住，被他們多灌了幾杯而已嘛。明天，明天周六，店裡中午生意肯定好，我唱，這好了吧。”

謝小蘭解釋著，幾乎是哀求著，接過我端去的甜湯，打起精神，喜滋滋地開始吃起來，正好掩飾了她的凌亂與慌張。

鄭尚錦點上一支煙，歎息道:“結束吧，不早了，碧青明天上午得起來吧?”

付碧青給鄭尚錦杯子裡夾一塊冰，又倒上純麥芽威士忌，嘴裡解釋著:“今年第一次和哥兒喝酒，再喝點。節後生意還沒起來，店裡的事也都理順了，上午元秋知道弄，我和三姐懶一天也沒事。”

鄭尚錦笑一笑:“那好，只不過慧嫻中午不是要去機場接老吳嘛，你不能再喝了，不然到時酒沒醒，開車不安全。”

羅慧嫻把習慣性地手伸向鄭尚錦的煙，又猛然收回，轉而給自己倒酒，

撒嬌的語氣嘀咕道:“哥兒在，我也再喝一點點，一點點就好。老吳中午到甚至，下午三點才到機場，早得很，耽擱不了。再說了，明天周六，索朗不上班，我要起不來，讓他去接也行。”倉瓊梅朵奄奄地靠在椅子裡，嘟起嘴來:“三姐想得倒是美，就不能讓我和他睡個懶覺?”

朱琴立刻對倉瓊梅朵嗤之以鼻:“媽個逼的，不是早和你敲警鍾了的，別跟老子面前秀恩愛。就整不夠了是不是?那你明後天都別去上班，和他在家裡整上兩天兩夜，把你龜兒子瓜婆娘那個皮都磨破。”

“粗魯！”鄭尚錦笑著斥責朱琴:“你怎麽變得這麽粗魯?罰一杯。”

朱琴給自己添酒，又給倉瓊梅朵倒上一點，碰碰杯:“懂不懂規矩?大的罰酒，小的要陪點，你是老六，想造反嗎?”

她雖是對倉瓊梅朵說，目光卻斜視著謝小蘭。

謝小蘭隻好端起酒杯，與我和倉瓊梅朵碰杯，笑著討好似的說道:“哎呀，喝吧，四姐就是四姐，我們小的是不敢造反的，誰叫我們生得比她晚呢。”

吃完甜湯，謝小蘭的精神好了許多，臉也紅潤起來，只是她臉頰上的淤青也變得更顯眼了。她看看我的目光，隨手把長長的黑發從背後捋到胸前，把臉頰上的淤青擋住。

我剛放下杯子，鄭尚錦對我說:“么妹兒，明天你第一天上班，下午就別去工作室了，在家裡好好休息，按星仔說的路子，把晚上的歌排好，晚上我接你一起去酒吧。”

“那誰去開門呢?”

“沒事，我群發一條信息，明天全都延後一小時，我自己去就行。”鄭尚錦又猛然想起了說道:“對了，明天小魔頭得空，肯定要鬧著聚一回，明天怎麽安排好呢?”

店裡的很多事情，靠米靄強製要求她爺爺維系著，羅慧嫻現在對米靄特別好。

就這麽一家幾百平方的店，在偌大的省城只是九牛一毛，想是看著生意紅火，各路‘鬼神’都想來佔點‘便宜’，好在有米靄爺爺那張老臉，各路‘鬼神’才不敢放肆。

店裡如果有‘麻煩’，羅慧嫻非常懂得掂量‘麻煩’的輕重，不好讓老吳和鄭尚錦出面的，她便打電話給米靄。

米靄爺爺對米靄是有求必應，而且他已經退休得閑，樂於為無比疼愛的孫女解決任何事，店裡這一年多才平安無事。

《臘八節不喝粥》

作者:楊千意

幼窮頓頓粥，無糖也無豆。

米罕紅薯多，碗中似水流。

地薄稻田狹，農稅年年厚。

新谷交國家，余留難糊口。

三餐無油水，整年難見肉。

家窮四姐弟，個個如瘦猴。

稀粥十五年，冷夢夜夜稠。

十六離鄉關，萍蹤遍九州。

思鄉不回鄉，舊夢似新仇。

夢裡見老屋，屋前草木羞。

羈旅天涯苦，孤月就殘酒。

每逢臘八節，絕對不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