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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姑娘李子柒》一百四十八 師傅對文學的特殊見解
  老趙站起來,撫摸著自己的大胡子,看著肥墩墩的濤哥,學著地方口音:“你娃就是錘子得很,依照規矩罰的酒,哪有啥子白喝不白喝的。”

  見老趙站起來,似乎要休息片刻,奇哥便讓服務員把雪茄送上來,並把桌上的菜都收走,隻留下幾個下酒涼菜,又把碗筷都換了新的,讓廚房弄幾個熱湯上來。

  濤哥靠在窗邊站著,裝著孩子語氣說道:“遊戲的規矩是你老大定的,很有意思的遊戲,可玩了這麽多輪了,也該改一改,總得允許問問題吧?”

  米靄拿熱濕巾給他父親擦著臉,笑盈盈看著老趙:“趙叔,我認為也可以改,但是問一個問題,如果問的人願意回答,問的人要喝杯酒。”

  濤哥高興便得了理:“那,咱們的小可愛都讚同我的建議了,這酒不能白喝。”

  七嘴八舌以後,都讚成米靄的建議。

  奇哥咬定濤哥先前的酒是罰的,又讓他喝了一杯,才回答說:“我自小學習昆曲,藝校畢業後在地方劇團混了幾年。唉,可眼下這個時代啊,戲曲沒落了哦,日子難過呀,萬不得已,在朋友們的資助下,才弄了這麽個地方做個小生意,解決了生計問題。”

  他這一番感歎後,幾個人便就此聊起來,都說從事戲曲的工作者在眼下這個時代,越來越難維持生計,隻少數在體制內的人還能勉強度日。

  聽著他們為戲曲工作者滿口蒼涼,付碧青和我們姐妹小聲說道:“聽吧,現在什麽都不好乾,人口太多,但凡是個能掙錢的行當,都擠破腦袋的人。唉,我找了幾天門面,一直不敢定下來,也是怕把大家的血汗錢都糟蹋了。”

  羅慧嫻低聲說道:“老大,店是一定要開的,這裡更別說這些喪氣話,今天是子柒拜師的日子,我們也借這酒菜好好樂一樂。”

  一直很少說話的鄭尚錦開口論起來,我們都把目光投向他。

  他站在窗邊,眼望著窗外,抽著雪茄,語氣有些憤慨:“我倒是不讚同你們的意見,年輕人是主流消費群體沒錯,但時下年輕人不喜歡戲曲,不是因為曲調咿咿呀呀讓他們感覺囉嗦而單一化。無論中外,無論什麽音樂形式,都是七個音符組成的,流行歌曲就並非多出音符來。”

  他的話,加上他的語氣,眾人聽來摸不著頭腦。

  米靄父親看看大家的表情,立刻問說:“尚錦,你不能隻反對我們,得說出個一二三來才好吧?”

  鄭尚錦轉過身來,背靠著窗台,臉上勉強堆砌陰鬱的微笑:“首先,不是單單我們老祖宗的戲曲沒落了,西方的歌劇、交響樂也一樣,那也是他們老祖宗的東西,可西方的年輕人喜歡的也不是越來越少嗎?能真正聽懂的就更少之又少。沒落,不是因為老祖宗的東西不好,是因為文學性的情感審美搞壞了,中西方都一樣。”

  鄭尚錦說,近代以來,首先西方在變革中把文學的主體,扭曲成了以批判和諷刺為主,而我們的清末留洋派便把這套學回來,把文學當工具,試圖用這個扭曲了的工具為某種主義當刀槍。

  在動蕩的歲月,變革急於求成的時代,文學被當成了工具、當成了槍炮,這也就算了,但時代過去了,還拿著扭曲的‘刀槍’不放,就是野蠻行徑。文學本是形而上的精神情感審美,變異成野蠻的工具後,情感審美喪失,老祖宗的東西中的情感自然就懂不得了。

  看不懂,聽不懂,欣賞不來,當然就要拋棄,誰的生命不是短暫的呢?幹嘛要對看不懂、聽不懂的東西糾纏不放?丟下很容易,

撿起來難,丟下了,也因此失去了,情感審美因此而更加日益單薄,所以人更自私,其表現之一就是不婚族越來越多,離婚率越來越高。  無論是我們老祖宗的東西,還是西方最鼎盛的古希臘文化時期,情感審美一直都是人類活著非常重要的一環。所謂‘人稟七情,應物斯感’,人的情感審美來自藝術的熏冶,而藝術卻扭曲了,情感審美怎麽能不喪失?

  音樂、雕塑、繪畫、歌劇等這幾種藝術形式,情感審美相對抽象,大多數人不能一觸而懂,但文學中的情感可以直透人的心靈,一旦文學的情感審美這個主體,被所謂的批判性、諷刺性所壓製了,藝術這個形而上的精神,便會在人的生命中變得單薄,人性也就更加蒼涼。

  詩經、楚辭、唐詩宋詞,難道好的文學作品都是以批判和諷刺為主體?這是後人強加的罪名。屈原他只是用文學表達自己的豐富情感,非得要扭曲著解釋,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批判和諷刺有用嗎?無論中外,從古到今,人性從沒改變過,批判和諷刺不只無法改良人性,只會讓人性變得越來越自私。二十五史擺在哪裡,《春秋》、《左轉》、《漢書》等也都沒失傳,歷代也都高唱著‘以史為鑒可以正衣冠’,可有誰真‘正衣冠’了嗎?沒有,無論誰得了權勢,還是顧著自己的私欲。

  ?

  鄭尚錦一番長篇大論,使得氣氛變得有些陰沉,可似乎大家都意猶未盡。

  老趙嚴肅的語氣問:“尚錦這番話很有見地,可你說中西方都一樣,那為何近代擁有幾千年文明不斷的我們,怎麽就大大落後於西方了呢?”

  “西方的崛起是文藝複興以後開始的,西方的文藝複興厚積薄發,是因為千年黑暗時期的沉澱。文藝複興的文藝主體,可不是批判和諷刺,是精神審美的覺醒。精神審美能激發人的想象力和創造力,精神審美在文藝複興下覺醒了,想象力和創造力便隨之慢慢起來,所以西方在近代飛速發展起來,把我們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鄭尚錦說得也意猶未盡:“近一百多年來,西方把文學的主體扭向批判和諷刺,但他們還有文藝複興以來的余力支撐著,當這余力耗盡之時,必將重新墜入漫長的黑暗之中。如果我們的文學主體精神還不轉過來,也將隨著他們一起墜入漫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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