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蘭上班時,一向是仗著她的姿色,絕不給人低聲下氣,但凡覺得有點委屈,就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她氣鼓鼓的樣子很是可愛,客人不只不惱她,反而很是喜歡,常常要故意逗她生氣。
付碧青二指撚起一粒從我老家拿回來的炒花生,擲在謝小蘭的臉上:“別給我來這套,我不是男人,也不是以前店裡的客人。”
朱琴故意懟一句:“對頭,死三八裝可愛。”
謝小蘭卻不是要裝可愛,她就是這個樣子,正一正身子,像是有非常重大的決定要宣布:“姐妹們,我現在正式告知大家,我要當歌手。”
頓時燕雀無聲,屋子裡一片寂靜,寂靜得能聽見窗外的秋風在搖動著霓虹。
“你們有病啊?”謝小蘭感覺自己收到了侮辱,瞪大雙眼,惡狠狠地說道:“媽喲,屁的姐妹,龜兒個個都是瓜婆娘,我當不了歌手?我不比酒吧裡的那些歌手唱得好?”
她不理會瞠目結舌的我們,撫摸著自己的臉蛋,得意洋洋地誇起自己來:“況且,他們有我美嗎?”
朱琴思索著點點頭:“嗯,好好主意,我怎麽沒敢想呢?”
“你笨唄。”謝小蘭開始展望著:“唱歌這個事對於我來說很簡單,眼下只差買伴奏,就能去酒吧當歌手。每天唱三家酒吧,一家七八十元,不算小費,一個月也有兩千多,比當迎賓劃算多了,而且也不會那麽累。”
朱琴立刻興奮了:“可以啊,六姐,我們一起唄。”
倉瓊梅朵似乎也猛然醒悟:“對呀,我以前在包間就經常給客人唱歌,我們三個幹嘛不堂堂正正地當歌手呢?四姐、五姐,就這麽決定了,我們要用歌手佔領整個城市的夜店。”
我也被她們的情緒感染:“好,這樣好,米靄能幫上忙。”
朱琴扭頭看著我:“她能幫什麽?”
“她從小就學音樂,專業方面肯定沒問題啊。”
謝小蘭立刻把半碗涼了的紅糖夾肉端起來往廚房走,嘴裡念叨著:“么妹兒這話太對了,米靄真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免費老師,這半碗肉給她留著。”
我立刻笑起來:“哈哈哈,五姐,用得著這樣嗎?我有單獨給米靄留。”
謝小蘭從廚房出來,很是認真地說道:“嗯,要求人家,多留一點也是應當的。”
羅慧嫻提醒說:“四姐,你不和你男人賣手機啦?”
朱琴不以為然:“白天買手機,馬上酒吧唱歌,兩不耽誤,多掙錢啊。”
付碧青欲言又止,好像很是下了一番決心,才疑惑道:“六姐,你當真的?”
“啊!當真啊。我們又不是沒聽過酒吧裡的歌手唱歌,也就那樣。”
羅慧嫻猛然鼓掌,很興奮地說道:“好,好,好,我都沒想到。”隨之端起水杯,又放下,指著我說道:“喝水不行,么妹兒,開酒,為三位即將冉冉升起的歌手喝一杯,值得慶賀。”
我起身開酒,謝小蘭忙著拿酒杯。
付碧青似乎還半夢半醒:“三姐,你真覺得她們可以嗎?”
羅慧嫻情緒高漲:“當然可以啊,她們唱得不錯,只差一點專業訓練,而米靄剛好可以幫她們解決這個問題。頂天拿出一個月時間不出去工作,在家裡練熟後,當個酒吧歌手綽綽有余。”
說著,她也像陷入了美好的圖景之中,意味深長地說道:“不用急著掙錢,房租的事情你們莫操心,我呀,嘻嘻,好姐妹是歌手,
也是值得誇耀的事情,我以後一定帶著老吳去聽歌喝酒。” 開店的事被暫時放下了,開始討論當歌手的事情。
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現在可以想著去試一試了,這還是有經濟做支撐,因為有羅慧嫻,不用擔心短時間內房租生活費無著落,對生活的態度發生了轉變。
欲望牽引著每一個人的前進方向,我們也一樣,只要能把禁錮生活的‘牢籠’衝破,仍然想展開羽翼未滿的翅膀,奮力向著心中的美好飛翔,這心中的美好其實也是欲望。
或許上天給每個人都賜予了不同的過人之處,美貌是如此,不學而會的婉轉動聽的歌聲也是。
付碧青始終比我們考慮得要周全一些,她讚成試一試酒吧歌手這條掙錢的路,比當迎賓,又或者在火鍋餐飲行業做一個小管理人員,其好處和收獲是不言而喻的,但她反對三個人以組合的形式去唱歌掙錢。
她分析說:“酒吧林立,和火鍋店一樣競爭激烈,要想生存下去,經營者不得不考慮成本問題。三個漂亮女歌手的組合更撐場面,也更具有可欣賞性, 但要價肯定比單人要貴得多,對於你們而言,在價格上卻沒有了競爭優勢。況且,你們是初出茅廬,我以為還是單個去唱比較容易被酒吧經營者接受。”
謝小蘭在姐妹們面前很少有過深沉的樣子,此刻一副深思著的樣子,點點頭:“老大說得對,而且我們三個分別在不同的酒吧唱歌,如果酒吧老板覺得客人聽厭煩了,我們可以相互推薦,這樣掙錢也比較多。”
正商量著,老吳敲門進來,他帶著微微醉意,身上一股濃烈的白酒味。
“都在啊,都回來了,我來不打擾吧?”他依然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羅慧嫻柔情似水地挽著他的手臂,聞一聞他身上的酒味,心疼地怨道:“不是不愛喝白酒嘛,怎麽又喝上啦?身體不要啦?”
付碧青看看我:“么妹兒,給三姐夫煮一碗你老家帶回來的蜜餞甜湯來,解解酒。”
謝小蘭立刻起身幫著我去廚房弄。
老吳笑呵呵緊挨著羅慧嫻坐下來,歎息道:“唉,有的酒不喝不行,我也是酒場的老手了,這點酒倒不礙事。”
謝小蘭從廚房探出頭去:“三姐夫,半個月不見,你似乎有年輕一些了呢。”
“是哦,有你們幾個小精靈,我是要返老還童囉。”他學著當地話說著,依然帶著香港口音:“今天這酒也沒白喝,爭取到十萬賠償,我的律師要三十萬的,但他們家裡都太窮,真是拿不出。”
聽說有賠償,我們都平心靜氣地聽著。
羅慧嫻低聲問:“不是幾個王八蛋家裡都不願意出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