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群窩在果兒背上看幻術草卷。他本來翻書就快,再加上記憶力好,短短一個月,已經將中級草卷研讀完,又投身到高級草卷中去了。
屋內另一個安靜得快要消失的墨遲,看著凌少群,第一次思緒翻湧。
雙修不僅能提升等級,無形中似乎讓兩人的意識也多出一絲牽連。
每次進入靈修階段,墨遲都能看到一些陌生而模糊的畫面,像是曾經發生過卻又被自己遺忘掉的往事。直到凌少群跟他說出夢境中的情景,他才恍然明白,那些畫面,很有可能是他們之間互通了記憶。
選擇對凌少群隱瞞,是因為有些事,他不願提,也絕不能提。
為了試探究竟,墨遲再次問道:“你今天靈修時,是不是又夢到什麽了?”
凌少群翻書的手停在頁面上,他以為這件事自己不提也就過去了,沒想到墨遲還那麽在意。
有同樣心思的,除了墨遲,凌少群也不例外。
他敷衍道:“今天的夢很模糊,我不太記得了。不過,有另一件事我比較在意,為什麽你的經驗值越來越高,我卻一直停留在雙修之前的樣子,我是遇到瓶頸了嗎?”
話題說轉就轉,毫無痕跡。
墨遲深思一會,果然被他帶跑了:“我猜,是因為你體內的靈力被某樣東西禁錮住了。你有沒有發現,這段時間靈修,你的靈氣隻進不出。”
經墨遲這麽說,凌少群倒是想起來了,在第一次雙修時,體內像開通了一道閘門,靈氣源源不斷出入身體,流通到墨遲和七星兩劍當中,可後來的雙修,便再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凌少群放下手中的草卷問:“為什麽會這樣?”
墨遲:“我也不清楚,第一次雙修後,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或者,遇到過什麽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凌少群心想,妖面人算不算?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挺特別的。可妖面人也沒對他做過什麽呀,不就是教他一點功夫嘛。
凌少群搖搖頭:“沒有吧。”
“嗯,你想到再告訴我。”墨遲走過去,將凌少群從果兒身上抱起,待凌少群發現時,人已經到了床上。
凌少群:“等等,我還沒看完。”
“明日再看。”
“就差一點點了,兩頁.....不,一頁。”
下一瞬間,燈也滅了。
凌少群:“......”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不給了?
休息就休息吧,反正他也困了。凌少群雙手枕頭,打了個哈欠,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墨遲,我明天不去修煉了。南霜說明天族長家收玉米,我去幫個忙。”
白日裡霜穆形色匆匆離開,恰好讓墨遲碰了個正著。她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怎麽一回事。
墨遲問:“她喜歡你?”
凌少群一頓:“你說南霜?不可能,我們是堅定的革命友誼。”
墨遲把頭轉過去,淡淡地注視他。凌少群平時腦筋轉得快,做事一揮而就,周旋在各式各樣的人群當中,遊刃有余。唯獨對感情缺根弦,也不知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被他詭異的目光刺到,凌少群心裡不知何來有點虛:“怎麽了嗎?”
沉默一陣後,墨遲說:“是好事。”
凌少群???
“晚安。”伸手將人塞進被窩裡,墨遲結束了對話。
凌少群像鵪鶉一樣窩在墨遲懷中,怎麽都想不明白他那句好事指的什麽,
指南霜不喜歡自己是好事?還是他們之間的革命友誼是好事? ......
東方一抹魚肚白從山頂升起,凌少群照常早早起床,墨遲照常比他更早起床。然後兩個精神奕奕的人,拉著不明白為何清晨時分他們竟會如此振奮的青翎,一起去了田裡。
為了方便勞作,凌少群穿了一件薄衣,又把靴子換成草鞋,再戴個大草帽,和今天的主題非常般配。
墨遲從未見過凌少群這身打扮,問他:“哪來的?”
凌少群:“靖瑤那裡借的,她界面裡什麽都有,居然連男裝都不缺,本來言青也有一套,可他看重形象不肯換,我倒覺得挺不錯的,簡單涼快。對了你要不要,我把言青那一套借來給你穿。”
墨遲:“免了。”
凌少群強烈推薦:“我最喜歡這頂草帽,既防曬又方便,你來試試。”
說完他將草帽取下來,扣向了墨遲。墨遲反手推開,連人也走開了:“不必客氣。”
凌少群忙追上去:“你別走,先試試,戴過你就知道好了。”
青翎跟在他們後面,忍俊不禁露出笑臉。
摘玉米不難,沒啥講究的,阿諾教了他們如何辨別生熟玉米,又給他們做了簡單的示范,便馬不停蹄摘了起來。
別看阿諾瘦小,動作熟練得很,也沒比凌少群他們快多少,就快了大概五條街吧。
不過凌少群還是有可用之處的,就是在最後割玉米稈時,他拿七星莫絕一口氣把玉米稈全鏟平了,獲得一眾鏡人的熱烈掌聲。
途歸的天特別乾淨,雲層也極其稀薄,下午田裡就如一個蒸鍋,在大家快被蒸成大饅頭前,終於把所有農活完成了,高高興興回去跟老族長匯報收成。
阿諾一走進門,就急迫地說:“爺爺,玉米全收完了,秸稈也處理好了。”
老族長坐在草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矮桌,置了一壺熱氣飄飄的香茶。
今天的族長精神矍鑠,也不知是豐收的日子讓他喜開顏笑,還是手中的熱茶熏得他滿面紅潤。
族長操著老年人沙啞的嗓音問:“這麽快就收好了?”
阿諾說:“多虧了他們的幫忙。”
凌少群擺手道:“不用跟我們客氣,我們在村子裡蹭吃蹭喝這麽久,自然要出力的。”
族長笑呵呵道:“那真是太感謝了,要是不介意,請諸位坐下來一同品茶吧。”
凌少群:“太好了,我們正好渴了。”
他們一人找了一塊草蒲團,墨遲本想離開,也被凌少群拉到身旁坐下了。
青翎想起那天晚上阿諾跟他們講的故事,剛好可以求證族長。
青翎道:“族長,聽說當年途歸出現過七彩光柱,您對這件事還有印象嗎?”
族長將茶杯擱下,深思許久後,緩慢地問:“那是什麽呀?”
青翎一怔,同樣吃驚的還有凌少群。
說好的祖輩口口相傳呢?
好在雖然老族長記性差,年輕的阿諾還是記得的,他在一旁的提醒道:“爺爺,就是天君和地君兩人聯手絞殺惡龍時,天地間出現的那道彩光。”
提起天君地君這兩個再熟悉不過的名號,老族長表情有了很大的變化:“哦......是這件事啊,”
見他想起來了,青翎松口氣:“能否跟我們詳細講講。”
老族長:“當然當然,那可是我們箬伢族引以為傲的一段歷史。”
兩百年前的一天,山川動搖,鳥獸齊鳴,原本平靜的南天海濁浪滾滾,狂風惡浪卷開一個百尺漩渦,巨大的蛟龍從旋渦生出,降臨途歸。
那一天如同世紀末端,凶殘的蛟龍報復般肆意掠殺,所到之處橫屍遍野,無一生還。
箬伢族先輩原本以為他們將要滅族,不曾想,兩個仙人的出現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萬裡殘血的晚霞被劈了一刀,海天相間之處多出一道七彩光柱,一人手持大刀,足下踏雲,從光柱之上降落,另一人手握權杖,白衣飄飄,從光柱之下走來。
兩位仙人皆是法力無邊,面對凶暴的惡龍,隻用了一招,便將其收服。
從此,天下得以太平。
阿諾摸摸臉,打斷了族長的故事:“爺爺,您不是說那場戰打了三天三夜,雖然蛟龍被收服,但也耗損了天君與地君的全部靈力,天君最後還不幸隕落了嗎?”
族長面露疑色,怔怔地問:“是嗎?我這麽說的嗎?”
阿諾:“是啊,我小時候您就是這麽跟我說的。”
族長長長哦一聲,緩緩道:“那就是打了三天三夜,天君消耗所有靈力,最終隕落於世吧。哎,真是可惜,可惜了。”
所有人:“......”
最終蛟龍被手持大刀的仙者砍傷,墜落南天海,又被白衣仙者施法,困於海中,除非海水乾竭,否則永遠不得現世。雖然成功絞殺惡龍,但兩位仙人也因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一傷一死。
箬伢族先輩稱天上來的仙人為天君,從稱地上來的仙人為地君,視他們為箬伢族的救世恩人。
族長:“老朽年紀大了,怕這段歷史會被世人遺忘,所以常和年輕一輩聊起這事,指望他們提醒一二。”
凌少群心想,族長您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箬伢族是沒有文字的,只能用口傳的方法把舊事記錄下來。這種神話故事,聽進別人耳朵裡,頂多當個傳聞,不會有誰追究其真實性,但青翎卻深信不疑。
因為他在焚妖窟的典籍裡就看過關於蛟龍的記載,但那段記載中並沒有提到天君的隕落,時隔太久,事實如何,已經無可考究。
這時族長突然提起:“老朽只是聽老一輩說起這件事,但途歸中有一個人,卻是見證了這個恢弘的時刻。”
凌少群訝然:“那人還生活在這世上?”
族長:“當然,他已在這裡活了兩百多年了。”
三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人--城主!
凌少群問:“請問族長是否清楚那人如今身在何處?”
族長:“在歸途的北面,有一座太虛門,那人就住在太虛門裡,我小時候還跟他有過一面之緣,他好像叫,叫......”
族長想了很久,凌少群等到花兒都謝了才聽到他後半句:“西瓜子。”
凌少群差點被噎住,誰會給自己取名叫西瓜子的?這個城主還真是相當地接地氣。
阿諾糾正道:“什麽西瓜子呀,爺爺,是西暮子。”
族長呴呴一笑:“對對,是叫西暮子。”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