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的徐州地區驕陽熱烈,天氣暖和略有些熱,向東百公裡的邳縣正值農忙時節,地裡前幾月剛收了大蒜。玉米一茬一茬的播種,農民們在播種時是顧不得喜悅的,收成時的心情並不能提前幾個月便感受到,但在老農民心中播種是比收獲更重要的,年輕一輩也被老人的思維影響,自幼便奮身投進自家不多的承包田地揮灑汗水。
劉生顧不得馬上到來的高考,在八十年代大部分農民看來,未來半年吃飽飯要比高考重要的多,躬身犁地是一項枯燥的身體記憶活動,可以不忘回憶所學,對於他來說,高考是一件頂簡單的事情,從兒時到現在他都是優秀學生,這兩年還陸續幫縣裡的有錢人家替考,每次都是為人以優秀成績考上大學,他總能想起自己在考場上的輕松,反而這片承載了他近二十年的土地對他的負擔更重一些。他發誓不做農民!
一婁種子僅僅用了一上午就播撒完畢,劉生走上地壟,攙扶腰腿扭了一扭這才站直,這個半大的小子生的英俊,直眉立目,戴上眼鏡又有些文雅,一米八多的身高讓他在田間顯得突兀,只不過略有乾瘦的體型,活像田裡只剩支架的草人,還是個書生氣很濃厚的草人。他扶了扶眼鏡對東邊田壟吼了一聲“阿媽,回去辦飯吃了,歇歇吧”過了一會兒並無回應。他無奈跑過去叫過年歲不小耳朵不太靈光的母親。兩人拎起拉條枝編制的簍子慢慢往村中走去。
劉生的母親慶蘭今年已過五十,從佝僂的身型就能看出這位老母親出了半生的力氣拉扯孩子,他丈夫十年前病故吧拉扯劉生的擔子交給他,劉生排行老四,前面三個姐姐這些年也相繼嫁人,農村的規矩繁瑣,姐姐們嫁人後並不能隨意幫襯母子兩個,還好這一家子能吃些苦,隨著劉生長大能乾的活也多了,近些年年年都有富余剩下,這才讓劉生有了考大學的想法,劉生不願做農民,課本中的知識分子們追求卓越,老師口中的外面光是聽聽就覺得精彩。
“阿媽,你歇著吧,今天我給下面條吃。”說罷劉生跑去洗了汗漬,跑到屋裡拿出掛面,切了兩把雪裡蕻。母親也感到自己歲數不小了,下午還想乾活現在就必須歇歇,她心裡又閑不下來,慢慢走到正屋門口搬出一把小竹椅,又從桌上拿起納到一半的布鞋,身體歇著,手上還是得忙著。慶蘭不時抬頭看看過屋裡忙活的兒子,不喜不悲,她隻覺得這大半生沒有白過,兒子再沒出息,在母親眼裡都是寶,何況劉生讀書又好又懂事,同鄉鄰裡之間沒有不誇的,拉扯起這麽一個兒子,是她李慶蘭這輩子最有成就的事情。
春夏秋時節的農村就是這麽過著,日複一日的吃飯勞作和睡覺。幾十上百天也是一轉眼過去,這就到了劉生高考的時間。他輕車路熟進去考場,並沒有覺得困難的。九章算術中竹原高一丈,末折著地....問還高幾何。滅六國者六國也......這些試題有些難度,但劉生像是生來就會讀書,難不倒他的。他要去南京讀大學。回來縣裡做公家人吃公家飯。總之他不會再做農民。高考對於他是沒什麽難度的機會。
“劉生,劉生,成績快出來了,你報了什麽學校。”
“我想去南京上師范。”
二松是劉生從小到大的玩伴,與劉生沉默寡言相比,二松活潑,並不聰明但是很努力,這也是家庭環境使然,劉生早早就扛起了勞動的擔子,二松的七姑八姨三叔二舅的男丁們數他在家裡排行最小,
不管走在姑家還是舅家都是寶。 “我就沒準備跑那麽遠,留咱徐州上個專科就行了,三哥你有本事肯努力,肯定能有大出息”劉生相信二松所說屬實真心,含笑說“二松呀二松,哥哥再有出息,也比不上你個從小命好,將來肯定比我要過的舒服。”二松本來外向,但是見了這個比他大了四個月的從小帶他玩的哥哥,反而自小到大都有些拘束。笑著說“四哥說笑了,這不是改革開放了,俺聽說好多經商的人都發財了,掙大錢,做大事業才能過上好日子呢。”
劉生從小安穩踏實,從沒想過要做生意掙大錢。當然也不讚成二松的想法,說:“我們國家並不缺能掙錢的人,而是缺真正的建設者,教師、醫生、軍人、政治家,這才是建設者,那些資本家只是偷取人民勞動成果的竊賊。”是的,劉生是有自己的奮鬥目標的,他要進國家體制,他安穩狀態下的奮鬥,他是要端不會漏氣不會漏湯水的飯碗的。
這些日子劉生除了農忙無所事事,閑暇之余也如和二松聊天一般在田間地頭或者房前屋後閑聊扯皮,中原地區鄉間的人鄰裡之間善談善說,長輩們也都愛開他的玩笑,同輩之間的男娃後生基本都是劉生帶著長大的,其他家的兄弟幾個都很害怕文質彬彬又有天生威嚴的劉生。
劉生成年了,鄰裡鄰外包括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人生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一個月,鄉間傳著誰誰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報的大學,後生們陸續收到了通知書,可劉生心心念念的那一封信件卻遲遲不來,眼見到了開學的時候,劉生聽說了縣裡和他報考一樣學校的學生收到了通知書,他的那一份到了開學還沒等到,他承認了一件不敢承擔的事情,他落榜了。
在不少人的心目中,“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天之驕子”這些詞句,隻屬於奮鬥十余載高考生。“難!”一提起高考年代,這個字便脫口而出。
1977年恢復高考後,八十年代仍處在教育“複蘇期”,沒有擴招,幾乎沒有民辦高校,有限的錄取名額與剛到2位數的低錄取率,以至於“考不上大學才正常”。然而在人口流動機會並不多的時代裡,這些依舊無法阻擋千萬名期待重書命運且對知識如饑似渴的青年,走上這條獨木橋。決定日後究竟是“穿草鞋”還是“穿皮鞋”,這一考對於不少人而言,多少帶著些孤注一擲的意味。這般殘酷的競爭,還是建立在一輪“刷人”的基礎上。恢復高考後,面對龐大的考生人數,為了節省人力物力財力等成本,在考前一兩個月由各鄉鎮組織一場考試進行預先篩選,通過預考的人才能參加高考。劉生拚下了多半人,獲得了高考的機會。這有點像現在的一模二模,只不過真的會淘汰人。劉生所在的趙墩中學,能參加高考的的僅一二十人。
在高淘汰率下,不讀大學成為稀松平常之事。考不上大學才正常,大環境如此,所以落榜也不會覺得沒有面子。但劉生不這麽想,眾人都認為劉生可以考上好大學,他沒考上,就是被人推上了雲朵,一腳踏空。
和之前的輕松相比,現在高考的壓力空前,對期望借此改變命運的劉生來說。考不上大學,就得在農村種田,這是鄉村高中生危機感所引發的恐懼。上了大學等於有了“鐵飯碗”、吃上“商品糧”使他們成為在大學期間不用發愁畢業就業問題的一代。上世紀八十年代是改革開放後整個社會最充滿希望、朝氣蓬勃的時候,大學氛圍很活躍,學生們也比現在單純,喜歡詩歌言歡。如果他考上了大學,就可以在沒有就業壓力的歲月裡詩歌言歡,但這種青蔥歲月,只能出現在劉生的夢裡了。
沉悶的劉生乾活也變得沒有力氣,例行十月份栽蒜之後,鄉間也就沒了營生,隊裡的幾個小夥子連高中都沒上去,更沒有劉生落榜的苦惱,隻覺得這個大哥帶他們一起玩熱鬧,只是歡聲笑語打牌嘮嗑,雖然回到自家飯桌上長輩們總會談論劉生這個孩子可惜了,自然也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但後生幾個在一起沒人會揭劉生的傷疤,劉生也沒有樂得清閑慢慢走出陰影,反而一步步鑽進牛角尖。他從小受苦努力,但從來沒有過碰壁,家庭拮據他勤儉節約,母親身體不好他早早懂事,並不聰慧的他,也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績在班裡名列前茅。老天爺偏偏給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這個玩笑也正好開在了他引以為傲的學習上面。他感覺人生無望了。
人一旦昏沉,度日如年和光陰如梭並行,劉生渾渾噩噩到了年關。
臘月二十,年關前的清閑日子,大清早的二松匆匆推門進來,徐州的冬天並不冷,但屋裡總是陰森森的,人們更願意坐在院裡曬曬太陽,二松推門後跑到正燒水洗漱的劉生面前,說:四哥,你大姐回來了,在婆家待了幾天,現在回娘家來看你們娘倆來了,大包小包的帶了好多東西,快去村口迎迎吧。
劉生的大姐劉素雲年近三十,早些年嫁給鄰村的姐夫徐正林,做了幾年農活後,去年跟著丈夫去西北討營生,前年秋收完走的,已經近兩年沒有回來了,只有去年年關郵來的信件上問好拜年說第一年到內蒙忙著安家暫時不回了。大姐出嫁前劉生才十歲不到,出家後也不經常回娘家,他對這個姐姐並沒有過多印象,大部分的印象只是逢年過節帶來的一包一包吃喝用度和母親的徹夜長談。
劉生顧不得回憶,抓緊毛巾胡亂擦了兩下便跑出去。
“大姐、姐夫。可還好?”劉生望著見面甚少的姐姐姐夫,一時間有些語塞,這半年來他一直活在自己心裡的世界,並沒有向久違的姐姐敞開心扉的可能。
“好著嘞”大姐沒說話,姐夫先開了話匣子,“劉生,考不好沒關系,姐夫那營生多的是,到時候你跟我走,日子絕對比在農村過得好!”這兩口子早早就通過書信和同鄉傳話知道了劉生落榜。
劉生的姐夫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從他的滿面春光就能看出他的日子過得並不賴,穿著牛仔褲襯衫,帶著墨鏡,果真是八十年代時髦的人。大姐看著劉生不說話,她天性沉默,但能看出劉生不願意提及考試的事情,戳了戳自家男人:“別說了,先看看娘去吧。”
劉生也隻笑笑,幫姐姐拎起東西,帶著兩人從村口沿著小路向東走去。冬天的徐州總是夜裡下雪,白天又隨著升起的太陽化掉,這屋前房後的小路並不好走,三人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了家裡,門口老母親早早的站著,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兩年沒見,她李慶蘭怎麽能不想,盯著曬黑不少的大女兒和女婿,又看看悶悶走進門的兒子,也說不清是歡喜是憂愁,劉素雲的公公婆婆去年就被接去內蒙,今年也是留在內蒙照看孫子孫女上學,加上歲數大了,就沒跟著一起回來,劉素雲兩口子回來主要是為了處理好承包地和瑣碎事情的,看樣子是準備以後長留內蒙了。
年關將至,劉生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並不是自閉,只是每天在自己的內心世界留守的時間較長,他默默的看著姐姐姐夫的言行,姐夫之前也是個樂觀的人,和絕大部分三十多的農民一樣,閑聊擅長,但絕對不像現在從容,滿嘴都是時髦話,在這不大的劉莊裡,最像一個體面人,十裡八村出去的人,有一部分仍然窘迫,但還有部分回來意氣風發,大姐夫就是屬於意氣風發的那類人,大姐劉素雲也穿著從不舍得穿的好面料,一看就是南方工廠做出來的好衣裳。劉生心裡明白,這種了十幾年地過了小半輩子拮據日子的兩口子,現在賺了錢了。
每次在飯桌上劉生也不低頭沉默寡言,而是和姐夫談論著外滿的趣事,當然大部分時候都是聽著姐夫在侃大山,不過有時候也會主動問起外面世界的樣子,他的心思在慢慢改變,他本身就不是沒抱負的人,在這幾天的夜裡,;劉生也在想要不要出去闖一闖,姐夫能說善道在外面賺了錢,他劉生自認為自己安穩牢靠,自然也能賺到錢。他的想法隨著姐夫對外面世界的介紹,越積越深。
劉素雲兩口子過完年就回去了,春天的到來也是老天爺在催著播種的農民該活動筋骨了,去年栽種下的大蒜,也該收成了,一段時間的忙碌之後又要再翻耕低頭種玉米、水稻、棉花。徐州的地界土壤頗為肥沃,加上氣候原因,一年能種兩茬作物,夏天大部分是玉米、水稻、棉花、,冬天大部分是小麥、大蒜,現在自由經濟了,十裡八村都是今年哪個作物搶手種哪個,連著一年的勞作,劉生壯實了不少,他不怕受苦,但是越在田裡待著,他越厭惡腳下這片土地,他覺得這不是一個體面人該待的地方,出去的想法越積越重,在春種完的一天雨夜,他抽了幾口從鄰家要來的旱煙,嗆得直流鼻涕眼淚,喝兩口酒之後,也不知是嗆得還是真的在哭,第二天他決定出去闖闖。去內蒙看看讓姐姐姐夫富裕起來的地方。
劉生安頓好母親,如果這幾個月他能適應外面的生活,就再待待看,秋收的時候表親們可以幫著乾些活,實在不行雇幾個小工幾天也能忙完,要是在外面不適應,他秋天就回來,做一輩子的農民。
劉生草草生收拾了幾件衣裳,這場遠行也顯得乾淨利落,母親沒出過遠門,這次正好心系著一起走走外面的世界。劉生的決定,把母親的心思魂魄都帶走了,隻留著一具軀體艱難勞作。前一晚千般囑咐多拿些東西,到了外地想家拿出來也會獲得暫時慰藉。劉生早早起床去幾個熟人家做了道別,回家靜等著出發,母親罕見的沒有嘮叨,手裡捧著做完一半的布鞋,針線並不在遊走,只在那默默坐著,想說些什麽,剛要開口感覺有文化的兒子應該不喜歡聽,兒行千裡母擔憂,劉生這個做兒子的。或者是大部分做兒子的。好像臨行時對外面的幻想正好大過對雙親的不舍。做到最後,也隻輕輕說了句“生兒,年關早些回來。”劉生哦了一聲,這時才感覺有點不舍家裡,他太衝動了。而且作出的決定很難更改,就這樣改變了自己人生的走向。
外面世界是什麽樣子,等下了顛簸的毛驢車。坐上更使人惱火的城際公交。嘔吐之後,才剛剛看清外面的樣子,劉生沒坐過長途車,從邳縣來徐州長短要3個多小時。他慢慢跟著人流,低頭蹣跚、狀如醉酒。嘴角噙著笑,一咧嘴就是笑容帶著口水,嘔吐的虛脫,他竟然還笑的出來。好像看到了30歲的自己,好像高考落榜是上天對他更好的安排。到了三十歲,西裝革履妻子賢惠。劉生笑的更深了。
劉生暈著走著。本來深刻的第一次進站坐火車,步驟方法一下沒記住,只是跟著前面不遠的出口,還好他個子高,隨人群走到哪,都能精準看到自己的目的地,擠上車後也是不舒服,劉生隻補到了站票,要先去北京,等三五個小時,再倒車向西路過呼和浩特、包頭、巴彥淖爾、最後才能到烏海。具體問需要等多長時間,工作人員也沒有答覆,那人很善談,他說火車這個物件像是懷了孩子,你只知道十月出來具體哪天誰也說不準。劉生一聽笑了,他擺擺眼鏡,回憶起高中老師對他講的:“那個火車就跟咱們驢車一樣,跑久了得歇歇。以前驛站傳信要中途換馬,現在他們鐵路傳我們人民群眾,到點了也得還火車頭不是。再說軌道就這麽一條,前面過來車了咱是不得禮讓一下。”
綠皮火車搖搖晃晃十幾個小時,人潮蜂擁的北京車站第一次迎來劉生的身影,他下車過地道拐了幾個彎路,好像來到了一個專屬旅客的據點,車展門口有一個小攤,擺著玲琅滿目的暢銷品,劉生身上帶的錢不多,他也沒有想著買個麵包和一桶泡麵解饞,家裡帶來的鹽豆和煎餅仍然夠吃,只不過鹹味乾噎、天氣炎熱,他買了瓶汽水,劉生依然對遠方的烏海很期待,在家裡期待,在火車上期待,吃煎餅的時候也期待。他吃完面喝完汽水一下愣住了,他心思在雲遊,越近了目的地,越管不住自己的心,“哥哥,可以把你這個瓶子給我嘛。”劉生的冥想被一個聲音打斷,他轉過頭,是一對姐弟,姐姐很靦腆,能看出剛才是弟弟鼓起勇氣和他說的話。當兩個乞兒在他面前,他的書生意氣又回來了,不僅僅把他的瓶子給了兩個孩子,又去買個一瓶給了兩個小孩,他默默看著驚喜的兩個孩子走到他下面的台階,並沒有喝那瓶滿滿當當的汽水,而是從背包裡翻出七八個瓶子,擰開瓶蓋後小心翼翼的對著一個玻璃瓶子倒下去,等了半天也隻流出一點點液體,等幾個瓶子倒完了,玻璃瓶子裡已有小半瓶匯集了七八種飲料的液體,兩個孩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就喝完了,劉生有些不忍,打算再買一瓶送給兩個小孩,一摸兜裡也沒剩下多少錢,一番思索後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法子,只能獨自尷尬的盯著兩個小孩,目送他們走開。
從徐州到北京沿途確實沒什麽變化,換車到了烏蘭察布之後這祖國的東西線沿途開始大換風景,蒼茫無盡頭的春小麥麥田劉生從未見過,家裡那邊都是一塊一塊的田地,都被河堰上一排大樹擋住、拆分,從沒有一望無際的感覺,火車駛過才冒綠的麥田,又是一環接一環的草地景色,在劉生看來,城市的夜景和這無限的自然風光不分伯仲,一個是承載了他近二十年的大自然,一個是他向往了十余年的鋼鐵森林。等過了呼和浩特,綠色褪去,植被漸少的包頭周邊一片黃澄澄,橫立在前方的那座鋼鐵猛獸---包頭,如是張開血盆大口,頭頂著灰蒙蒙的天空,靜等著這列火車駛進。過了包頭,又是兩極反轉,被稱為塞上江南的河套地區相比烏蘭察布那邊,更加壯闊無邊的麥田,劉生從小有過想象,在小時母親在地頭耕種時候,他躺在無盡麥田中,心之所想之地只剩他一個人看著天空,風吹麥田起伏,曠野無邊景色,呼嘯風聲帶著自己的幻想進到另一處世界。十幾年之後,這兒時的幻想成了真,甚至比他夢裡更美,更衝擊人心。
火車前進了兩個多小時,窗外景色像是被利刃突然砍斷,農田景色戛然而止,兒時幻想是一名大俠客,手持三尺魚腸,揮劍一指,造出兩方截然不同的世界,現在劉生所處就是這一片世界,突然到來的荒山戈壁把劉生從幻想的世界拉出來,向上一看是沒有太陽的,再望遠方盡是沙漠,荒山上沙漠裡零零星星散布著一式的煙囪,不停排出烏黑廢氣,黑氣向上飄散,漸漸變成天空一樣的灰色,這一縷縷煙將煙囪連著天空,順著將大地連著天空。劉生知道,要到地方了。今年劉生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