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某森林公路
漆黑的夜,讓這座森林看起來像是幽暗的隧道,亦像是無盡的深淵。
唯有一條筆直的公路貫穿其中,無限延伸著,看不到盡頭。在薄薄霧氣的掩映下,這條路充斥著未知而危險的魔力。
直到一輛汽車疾馳而過,刺眼的車燈終於將那詭異沉悶的黑暗劃出一道口子。
公路淒涼冷清,卻凸顯出車內溫馨舒適的氣氛。
車廂內坐著一家三口,華人面孔,男人在前面開車,女人和少年坐在後排。
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極為俊朗,劍眉之下,略帶慵懶的眸子看著窗外被車燈余光照亮的風景,上揚的嘴角有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我就說過,你兒子我肯定能考上紅楓中學。”少年扭過頭來,不無得意地說道。
女人神色溫柔地看著他,她真的以眼前這個大小夥子為榮,“中考之前的那段時光雖然辛苦,可通過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之後,再去度假的感覺一定很好吧?”
真是三句話離不開那些大道理……少年嗅到了雞湯的味道,便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窗外,裝作什麽也沒有聽到。
車燈照耀下的風景別有一番韻味,這是他所罕見的景象。
數不清的樹,以及望不到盡頭的路……
漸漸地,少年對這單調的景致喪失了興趣,眼皮也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睡眼迷蒙中,他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不遠處的公路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一個人?
濃厚的睡意在頃刻間蕩然無存,少年的眸驚恐地睜圓了,這人是從哪兒突然冒出來的!
“爸,快刹車!”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盡管男人已經將刹車踩到了底,可巨大的慣性依舊支配著車子,車子像炮彈一樣徑直朝著這位不速之客撞去。
而下一刻,卻出現了一副令人匪夷所思的詭異畫面——
汽車毫無疑問地撞上了那人,但他就像是牢牢扎在地上的鋼筋一般,巋然不動。
反倒是汽車被那股衝勁兒掀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兩周,最後狠狠地翻砸在地上。
“砰!”
巨大的響聲之後,一切逐漸歸於寧靜,唯有引擎燃燒著的火焰不時地發出劈啪聲。
“天辰……天辰……”
“天辰!”
“天辰——”
強烈的耳鳴中,少年隱約聽到父母的呼喊,渙散的目光開始重新對焦。
少年還未完全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在如夢如醒的混沌中,他透過熊熊火光,看到了那個人,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表情是如此猙獰可怕。
“天辰,跑!”
“快跑!”
“跑——”
不顧一切的奔跑、汽車爆炸升騰起的蘑菇雲、少年撕心裂肺的哭泣、一點點靠近的人影……
一切都變得混亂起來,各種片段夾雜在一起,光怪陸離,仿佛要將人的靈魂撕裂一般。
……
他緩緩睜開眼,夢醒了。
此時,慕天辰胳臂上的冰袖早已被淚水濡濕。
教室裡平靜祥和,老師在講台上喋喋不休地講著,學生們聽得聚精會神。
只有慕天辰趴在桌子上,大夢初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場夢來源於他的真實經歷。
九個月前的暑假,慕天辰和父母一起到歐洲旅遊,在意大利的某條森林公路上,發生了意外。
警方認定這是一起車禍,
由於慕天辰逃脫及時才幸免於難,可他的父母卻隨著汽車的爆炸而消失……準確地說是失蹤,因為警方並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體。 即便是失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車禍是如何發生的,慕天辰是如何幸存下來的,余下的兩人身在何方……這麽多的疑問到現在依舊是未解之謎,使其成為一樁懸案。
自那場車禍以後,慕天辰徹底變了一個人,他將自己封閉了起來,整個人都宛如死灰一般,沒有任何的生機。
孤僻、冷漠、不合群成了他的代名詞。
“慕天辰!”
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打亂了慕天辰的思緒,將他拉回到現實世界。
慕天辰神色冰冷,凌厲的眸光掃過講台,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賀老師身上。
那個身材矮小、面容刻薄的女老師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天辰,頗為傲慢地說道:“睡醒了就好好聽課,你看看你成天半死不活的,什麽樣子!都說多少遍了,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慕天辰的座位在班裡後牆的角落,挨著垃圾桶。他被班主任安排在這裡的用意很明顯,幾乎能夠和“流放”畫上等號。
正常老師面對這麽一個學生根本不會理會,而賀老師可不同常人,她偏偏看不慣慕天辰沉浸在自己悲傷的小世界裡,就愛拿他開涮。
既能顯示自己作為老師的權威,又能順便給學生們找點樂子,活躍班級氣氛,何樂而不為呢?
此時,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慕天辰身上。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他毫無怯色,只是攥緊拳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賀老師那張醜惡的嘴臉。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一聲突兀響亮且蕩氣回腸的鼾聲打破了沉寂。
在那鼾聲響起後,班裡先是沉寂了三秒,隨即全體爆發出了笑聲。
看到這炸開了的課堂,賀老師氣得臉都快扭曲了,她拿起黑板擦對著講桌就是一通狂敲。
“卜有枝,你……你給我滾到後面去!”
伴隨著這聲刺耳的咆哮,班裡終於恢復平靜,一個身材壯碩、相貌帥氣的男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只見他打了個哈欠,毫不在意地向後走去。
這就是卜有枝,紅楓中學的風雲人物,比誰玩的都野,卻也比誰學的都好,這麽一個不守規矩的好學生簡直讓老師們又愛又恨。
卜有枝人緣很好,但他唯一能稱之為朋友的,只有慕天辰。
所有人都不理解這麽優秀的人怎麽會和一個怪咖做朋友,可也是礙於卜有枝的面子,大家並不會輕易去冒犯慕天辰,至少在明面上是這樣。
賀老師深吸了幾口氣,只能不甘心地作罷,轉向黑板繼續講起課來。
“呼……”慕天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的拳頭依舊握的緊緊的,凌厲的眼神卻已然散去,呆滯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牆壁,控制不住想起一些事。
從初三畢業的暑假到如今的高一下學期,這麽長的時間根本無法撫平傷痛。他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了,只要一閉眼,就會無法遏製地看見那些記憶碎片。
那個詭譎可怖的身影以及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直縈繞在慕天辰的腦中,他曾向警方說過車禍的原因以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可是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話。
甚至慕天辰還因此被送去做精神評估,最後將他的“胡言亂語”歸咎為頭部受傷後而引起的幻覺或輕度精神錯亂。
雖然關於車禍的那段記憶非常凌亂,但記憶深處那張猙獰的臉以及刻骨銘心的痛苦每分每秒都在提醒著慕天辰,這一切都是真的!
“啪嗒!”
一個小紙團被精準地丟在慕天辰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