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畢業時候，肖納以為自己會和鳳玲一起上初中，然後是高中和大學，直到最後都在一起。

　　但是鳳玲離開了故裡，肖納很久很久沒有看見她，才知道她走了，去了外地。

　　五及把小提琴送給朱川。他沒有上初中，他覺定要去外面賺錢。拿到小提琴以後，他跟著故裡大一點的兩個男孩，去了縣城。

　　他們帶了一點點錢，很快就用完了。於是隻好在城裡的各處餐館輪流吃霸王餐。

　　朱川也想要上班，但是他還沒有成年。

　　跟著兩個大孩子，他們每日在街上逛街，夜晚就偷走自行車，拉到廢品店賣掉。

　　朱川走哪裡都帶著小提琴。一次兩個大孩子打起小提琴的主義，準備賣掉換錢。

　　朱川死死抱著不讓賣，還是被兩個大孩子搶過去。但這東西太久了，沒有用。兩個大孩子看不慣，就把小提琴摔了。

　　朱川把碎片撿回來，收在袋子裡頭也不回的走了。他邊走邊哭，終於找個牆壁靠牆坐下來。

　　兩個大孩子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就去找到朱川，好歹把他拉回來。說等有錢了買一個配給他。

　　朱川夜裡抱著碎片睡覺。

　　半年下來，他們差不過吃遍了縣城的餐館。隻好冒險去以前吃過的店，希望別人認不出來。

　　但是他們這次被認出來了。等他們吃完飯準備拔腿就跑的時候，店門被一把關上。

　　三個人被店長抓住，帶到廚房扇了幾耳光。又被拉倒郊區的工廠，罰他們看守場地一個月。

　　對朱川來說，這還不差。至少這段時候他們供吃。

　　結果一個月到頭，放他們走的那天夜裡，三人偷了工地的鋼筋，各自扛著幾根跑了。

　　朱川厭倦了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生活。他沒有偷竊的罪惡感，但是餓肚子時候，就希望可以找個安穩的地方。而且，他一直想要買一個小提琴。

　　最後，一個大孩子決定帶著他們搶劫，等搶夠了錢，就離開縣城，到其他城市去。

　　他們得手了三次，第四次被警察抓了。

　　朱川怎麽也不肯說出來自己來自哪裡，但他還是怕警察，怕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川還沒有滿十四歲，僥幸逃過一劫，讓警察送回老家。在故裡，誰也不待見他。他也沒有去山上找五及，誰都可以看不起他，唯獨不能讓五及看不起他。

　　只是呆了幾天，朱川就離開了故裡。這次他拿著奶奶給他的五百塊錢，準備去找自己父親。

　　他來到車站，只知道自己父親在上海。他不知道怎麽去窗口買票，在門口聽見有人拉客，就跟著上了車。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一次換車時候，司機攔著他要他給錢，朱川一分錢也沒有了。於是，司機那朱川丟在休息站。

　　他找不到車子，想著沿著路往回走，一定可以走回家。

　　他獨自走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又渴又餓。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離開很遠了，也許走不回去。

　　晚上，他沿著路一直走，因為路上有燈。直到走不下去時候，他躺在路邊準備睡一覺。夜裡實在太冷了，他隻好躲在路溝裡面防風。

　　第二日，天剛亮，朱川就起身走路。他這個時候真的太餓了，離開公路，跑進農田裡希望可以找點吃的。

　　他在河裡汲水喝，味道有些怪，但總歸是不渴了。

　　他意識到這樣一直走下去，

可能永遠也找不到家。但是他記得自己伯父的號碼，也許可以打電話給他。　　他遇見一個小孩，聽不懂他們的方言。小孩帶著他回去，總歸是吃了一頓飽飯。

　　他才發現自己到湖南了，總之是離開故裡很遠了。他打通了伯父的電話，但是伯沒有來接他，是另外一個在外面打工了故裡人。

　　這次回家，伯父給他辦了身份證，虛報了三歲。這樣他就十六歲，可以出去找工作了。

　　等到他拿到第一筆工資，就開始存錢，他要買一把小提琴。

　　三個月以後，他有了第一把小提琴。可他除了五及教他的唯一一首曲子以外，其他的什麽也不會。

　　他一次有這麽多錢，買衣服，買鞋。小提琴也買了，他不用再存錢了。

　　一年以後，他厭倦了鞋廠的工作，可他什麽也不會。第二年春節，朱川才回家一趟。他回來就跑到山上去看五及，五及的羊只剩下幾隻了。鬧瘟疫，差點死完了。

　　五及告訴他，如果他真的想學點什麽東西，最好報一個培訓班，然後學點歷史。

　　朱川第一次覺得五及很奇怪，他比故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聰明，卻獨自呆在山上，甘願過著清貧的日子。

　　朱川終於說:你很奇怪。

　　五及說:我一點不奇怪。我吃飯時候就吃飯，睡覺時候就睡覺。

　　朱川:你平時都在幹嘛呢，山上沒有電視，什麽都沒有。

　　五及不想和別人討論這些問題，他就說:有也沒有，沒有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