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乾陽宮,太子殿。 秦乾陽靜坐於書桌前,面前書桌上擺放著一個鳥籠,籠子裡一隻土灰色的麻雀正在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時不時的撲棱翅膀沿著籠壁飛幾圈,欲衝出牢籠的束縛自由飛翔。
這隻是一隻極其普通的麻雀,並非什麽稀罕品種,是去年夏天雷雨過後秦乾陽在花園中撿到的。當時它隻是一隻剛長齊毛的雛鳥,被狂風從鳥巢中卷落,並摔傷了翅膀。
秦乾陽養了它,並細心照料。說來也怪,它翅膀上的傷早已痊愈,可這一年呆在鳥籠裡愣是沒有飛過一下。可今天晚上它突然飛了起來,並且飛的很歡。
“殿下,它終於學會飛了。”書房昏暗的角落響起一道聲音,聲音冰冷卻難以掩藏心中的一絲驚喜。
秦乾陽打開籠門,伸手將麻雀捉了出來,輕輕撫摸其順滑的翅膀,笑問道:“知道它為什麽一直飛不起來嗎?”
那人神色不由一怔,隨即搖頭回道:“屬下不知。”
秦乾陽捏著麻雀的左翅,不顧麻雀的掙扎將其翅膀展開,笑道:“因為每次它可以展翅高飛時我都會掐斷它的翅膀,翅膀斷了自然飛不起來。”
“原來如此。”那人語氣平靜的回道,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又出聲道:“所以殿下要再次折斷它的翅膀。”
秦乾陽笑著搖搖頭,右手五指緩緩扣緊。麻雀似是感覺到了死神的降臨,使出渾身的力氣掙扎,嘴裡發出尖銳刺耳的嘰嘰喳喳聲。然而小小的它又怎能掙脫人類的手掌,脆弱的身體又怎麽承受得了一握之力,痛苦啼鳴也沒能博得欲取它性命之人的一絲同情。
最終,麻雀不得不放棄掙扎,因為它的生命已經終結。
自始至終,秦乾陽臉上都保持著和善的笑容,宛如一位悲天憫人、救苦救難的菩薩。如若不親眼所見,誰又能知道這張和善的面孔下竟藏著一顆冰冷無情、殘忍歹毒的心。
麻雀躺在秦乾陽掌心上,像是睡著了一樣,秦乾陽似乎也覺得它是睡著了,小心翼翼的將其送回鳥籠,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醒它。
關上籠門,秦乾陽突然歎了口氣,柔聲道:“我養了它三百五十一天,折了它十次翅膀。可它總是記不住折翅之痛,每次傷一好就要飛,就想掙脫牢籠從我身邊飛走。都說養虎為患,而我卻養鳥為患。與其看著它從身邊飛走而傷心不已,倒不如在其羽翅未豐之前掐滅這種可能。你說呢?”
“殿下英明。”
秦乾陽笑了笑,目光從麻雀身上收回,問道:“到哪裡了?”
“萊陽城驛站,距一線天還有一天的行程。”
“哦,這麽快。”秦乾陽語氣稍顯驚訝,“能讓九妹這般急著趕路的事,我都有點忍不住想知道了。”
“據說流放森林東南方向出現一顆隱靈參,且已花落成熟,各方人馬都在尋找。”那人回道。
“隱靈參,何物?”秦乾陽好奇問道。
“隱靈參被藥家譽為小逆天聖藥,可助鬥修以下修士突破任一瓶頸,即便是鬥修修士,食之也能憑添幾年的功力。此藥世間少有且極難尋找,因為它能借助空氣中靈元力的力量隱藏身形,隻有月圓之夜才會顯出真身。且它從不扎根,一旦察覺危險便會逃逸,故名隱靈參。”
“果真是好東西啊。”秦乾陽聽後訝然叫道,隨之又皺眉問道:“你覺得九妹是衝著隱靈參去的,並且她知道隱靈參的具體位置?”
那人沒有正面回答,
而是回道:“九公主身邊有一人因經脈受損,導致修為在戰修六階停滯不前。” “你說的是荒山四雄的老二錢豹吧?”秦乾陽問道。
“正是此人,如若錢豹能踏入鬥修行列,四象鎖天陣的威力必將有質的飛躍。”
“可惜了,如若此人跟著我,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他踏入鬥修。”秦乾陽惋惜歎道,說話間他右手掌心突然冒出一團黑氣,黑氣在其掌心不停跳躍,宛若一團燃燒的黑色火苗。
“殿下若有意招攬,大可放這四人一條生路。”
秦乾陽搖搖頭,歎道:“九妹對我不錯,這四人就當是我這個做兄長的送給她的陪葬品吧。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全部部署妥當,就等魚兒入網。殿下如此一擊,鹹陽城定將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秦乾陽右手猛一握拳,掌心的一團黑氣化作一縷縷黑煙四散消失,眼裡射出兩道灼灼的光芒,沉聲道:“我已經等不及了。”
……
若不是親眼所見,穆羽打死也不相信嬌滴滴、柔弱弱的秦月溪如此彪悍。兩天一夜,不眠不休,風餐露飲,跑死九匹上等好馬,狂奔兩千余裡路。完全不輸於經過嚴酷訓練出來的驕兵悍將。
那股英姿颯爽的狠辣勁,讓穆羽發自內心的欽佩,同時也進一步認識到這位帝國九公主的不簡單。
“駕――駕――”
西方天際綻放出絢麗的流光霞彩,給大地披上一件彩色綢裝。
晚霞綻放,宣告一天的結束,眼下正值盛夏時節,距夜幕籠罩大地還有一段時間。秦月溪完全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意思,腳踢馬腹、鞭策馬背,不停的催促跨下的馬兒傾力狂奔。
秦月溪不停,趙虎四人和兩個丫鬟自然不敢有意見,駕馬緊跟。隻是他們臉上早已掛起濃濃的疲倦之色,皆有點吃不消秦月溪的這種趕路方式。
穆羽遠遠吊著,渾身上下風塵仆仆,心中苦悶道:“早知道這麽辛苦,我就不來了。”
視線突然暗了下來,不是夜幕提前降臨,而是前方的大地被巨大的陰影覆蓋。就像從炎炎烈日下走進光線昏暗的房間,眼前突然一黑,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穆羽微眯雙眼,慢慢適應突然轉暗的光線,然後抬頭望去,視野的盡頭巍峨山巒高聳入雲。隻這麽遠遠望著,就讓他感受到了窒息的壓迫感。覆蓋大地的巨大陰影正是這巍峨山巒的影子,方圓百裡,猶如一張巨大無邊的帷幕。
穆羽一直覺得星默山不矮,尤其是主峰,亦是高聳入雲,絕對稱得上一座高峰。可現在他感覺,如果把星默山搬過來,那就是一座座土丘。
“好一個一線天,不愧為元武大陸七大奇景之一!”穆羽眼放異彩,抑不住出聲驚歎,“攻破此關,天下唾手可得也!”
“攻破此關,天下唾手可得也!”站在峽谷口,望著峽谷兩側通天巨峰,秦月溪心神激蕩,震撼之情難以言喻,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語句來形容這一線天。
一線的奇、凶、險、惡聞名於整個元武大陸,秦月溪聽人講過,也從書中看過,心中曾無數遍幻想它的容貌,可此刻親臨谷口,親眼睹景,她才知道自己無數遍的幻想是多麽可笑,多麽幼稚。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父皇常在她耳邊說的一句話,秦氏一族能穩坐江山數百年,一線天當居首功。
“攻破此關,天下唾手可得也。”秦月溪身側一位身披鎧甲,容貌剛毅,四十歲上下的將官,細細咀嚼著秦月溪對一線天的評價,隨即爽朗笑道:“如若有人能率兵從正面攻下此關,奪天下當真算不上什麽。公主妙語。”
在他身後,近百位訓練有素的士兵筆挺站立,大多都神色堅毅目不斜視,隻有幾個略微膽大的,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秦月溪。
一線天,天關要道,自然是有重兵駐扎把守。這一百多人隻是今晚值守的兵將,大軍駐扎在山上。
秦月溪隻是再此暫住一宿,特意交代不能驚動大軍,所以隻有值守的兵將出來迎接。
秦月溪看向說話的軍官,吩咐道:“李副都統,讓眾將士值守去吧,本公主隻是暫住一宿,無需勞師動眾。”
“這――”李青山面露難色,“公主的安全――”
秦月溪笑著擺擺手,打斷李青山的話,說道:“帝國大門不破,本公主的安全又有何憂。”
“遵命!”李青山聞言向秦月溪行了個標正的軍禮,然後轉身面向百余名戰士,命令道:“今夜你們要守衛的不僅是帝國的大門,還有公主殿下的安全,都給我打起十倍的精神,玩忽職守者軍法處置。封鎖峽谷入口,任何人不得進出,違令者先斬後奏!”
“是!”洪亮震耳的聲音在峽谷內蕩起一片回聲,百余人頓時分成兩隊,一隊就地設卡,另一隊往峽谷對面跑去。動作乾淨利索,一看就知道訓練有素。
“公主,裡面請。”李青山向秦月溪做出請的手勢, 接著說道:“不知公主今夜到此,匆忙間隻能搭營帳給公主就寢,隻怕要委屈公主了。”
秦月溪擺手笑道:“如此安排甚好。常聽父皇講述軍中生活,本公主一直期待向往,今兒終於有機會體驗一番了。”
呼呼呼――
甫一踏入峽谷,便覺股股寒風迎面撲來,陰冷之氣讓秦月溪抑不住打了個寒顫。
嘶――嘶――
被這寒風掃面,坐騎竟突地人立而起,彷徨不安的嘶鳴不止。
趙虎輕拍馬背予以安撫,皺眉道:“此地血染沙碩,土掩枯骨,殺氣繚繞,怨念堆疊,非縷經沙場的戰馬恐無膽入內。”
李青山點頭道:“趙勇士所言極是。一線天自上古至今皆乃兵家必爭之地,所經戰事不計其數,所埋枯骨堆可及天。鮮血浸於地下,掘地三丈不見黃土。怨念衝上九霄,飛天三十丈不見晴空。”
“啊!”丫鬟聽了李青山的話,頓時嚇得面色蒼白,不由得縮縮身子支吾道:“那――那我們今天晚上豈不是要睡――睡在死人堆裡?!”
“哈哈,心存正氣,鬼懼神敬,何懼怨靈。”李青山朗然笑道,眼角余光卻密切注意著秦月溪的反應。
秦月溪神色淡然,未露絲毫懼怕之色,泰然自若道:“本公主一向不信鬼神之說,如若真有,今晚自當開一開眼界。”
說完轉身向牽馬的趙虎四人吩咐道:“由它們去吧。”
李青山暗暗點頭,心道:“難怪太子下了誅殺令,此女年紀輕輕就已顯露王者之氣,當真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