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羽將房間打掃乾淨,拉開臥室的門及後窗,給彌漫著刺鼻藥味的房間通風。 臨窗而立,夜風徐徐,吹打在臉上,留下絲絲清涼,穆羽的心漸漸靜了下來。
忘卻在殺戮中成長的血色童年,忘卻丹田廢掉後的悲痛,忘卻跟隨黃老道四處求醫所遭受的辛酸與屈辱,忘卻黑夜裡對娘親的呼喚,忘卻得知噩耗後的傷心、憤怒、仇怨……忘卻喜、怒、哀、樂、仇、恨、怨——忘卻一切!
穆羽的大腦停止了運轉,整個人像是變成了沒有丁點雜質的清水。
然而,他的眼睛宛如兩顆璀璨的黑寶石,明亮的眼神似要穿透漆黑而神秘的夜幕,看清隱藏在夜幕彼端的神秘世界。
許久許久,穆羽變得古井無波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朵微笑,唇齒微啟,如夢囈般呢喃道:“心終於徹底靜下來了。”
陪著秦月溪沒心沒肺的瘋了三天,除了同情憐憫她的身世遭遇,感動於她毫無掩飾的真情流露外,也想讓自己的心靜一靜。
青蓮與肉身的融和,使其連破五大戰門,重返修煉仙途,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差點讓他迷失心性走火入魔。
可是驚喜尚未平靜,娘親凶死這殘酷的噩耗緊隨而至,令其悲痛欲絕、怒火攻心,吐血昏死。
醒來後更是幾乎魔障,不停的點自己的昏睡穴,隻為在夢中與娘親一見。
極喜極悲,悲喜交加,是對其心志的嚴酷摧殘,亦是莫大的考驗。
顯然,穆羽經受住了摧殘,通過了考驗。
三天的緩衝時間,使他的心完全靜了下來。
心靜,方能更具效率的提升修為,引出白眉,揭開娘親凶死的真相。
修煉一途沒有捷徑可走,唯有心志堅定,一步一個腳印,固如磐石般前進,否則便是欲速則不達,且極有可能埋下隱患,將自己推入走火入魔的險境。
心靜,方能時刻清楚自己目前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接下來又該做什麽——否則只會像隻無頭蒼蠅一樣,亂飛亂撞。
心靜便是磨刀,磨刀不誤砍柴工。
臥室裡刺鼻的藥味已經被風吹散,穆羽關上門窗,除掉鞋襪爬上床盤膝而坐,雙手各掐印訣,運轉赤陽訣,修煉起來。
天色微亮,穆羽收功醒來,神采奕奕,精神抖擻,比大睡三天三夜還要舒坦。
這便是赤陽訣的高明之處,修煉可以代替睡覺,且對於緩解肉體、精神疲勞的功效遠超睡覺幾十倍。
“很好。不愧是妖孽級別的天才。”
穆羽臉上掛著極為滿意的笑容,嘴上更是毫不吝嗇的給予高度讚賞。
“之所以能一口氣打通皮、肉、筋、骨、血五大戰門,是因為這五道戰門早已被我打通過,只不過是丹田廢掉後淤積了,現在又重新疏通開來而已。但是,這次五道戰門打通後所釋放出的能量,卻要比之前打通時高出五倍有余,難道說這些年青蓮一直在悄悄的改造我的肉體?”穆羽眉頭微微皺起。
這次修煉他並沒有急著往戰修六階衝刺,而是對接連打通的五道戰門予以鞏固。
結果他發現,五道戰門所釋放出的能量,要比第一次打通時多五倍之多,讓他既驚又喜。
皮、肉、筋、骨、血、髒,六大戰門,乃是肉體的六大力量源泉。
戰門未打開之前,這些力量潛伏在源泉內,正常情況下無法感知與利用。
但是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或者遭遇某些特殊的事,情急之下卻也能偶爾短暫的開通戰門,
逼出源泉內潛藏的力量,從而做出超乎尋常的事情。 比如受到巨大驚嚇時,一個普通人可能一跳躍過一兩丈高的牆,又或者在山崖下托住從崖上滾落下的千斤巨石等等。
而戰門所蘊含的能量多少與肉體密切相關,所以穆羽思來想去,最終將原因歸咎於神秘的青蓮。
穆羽甚至覺得青蓮之所以一直沒和他的肉身融和,是因為他的肉體不夠完美,青蓮不屑與之融和。然後青蓮將他的肉體改造至令它滿意,這才與肉身融和。
他並不覺得自己這個猜想荒謬,因為青蓮非但能自行吸收天地間的靈元力,還能孕育出蓮子,在他受傷時,還能自主的幫他這個宿體療傷,種種跡象都表明青蓮是有自主意識的。
猜想不荒謬,但是卻讓穆羽冷的渾身起雞皮疙瘩,體內寄居了一個有自主意識的神秘東西,誰知道它會不會鳩佔鵲巢,換成誰恐怕都會感覺如芒在背。
咚咚咚。
就在穆羽覺得應該想辦法和青蓮善意的溝通一下時,房門被人敲響了,隨之傳來秦月溪的叫門聲。
“天剛——呃,已經大亮了啊。”穆羽本想埋怨說天剛蒙蒙亮,但目光看向窗戶,卻發現不知覺間天已經大亮了。
陪秦月溪吃過早飯,穆羽搖頭拒絕了秦月溪繼續出去瘋玩的邀請。
秦月溪神色一黯,卻也沒有埋怨什麽,因為她知道穆羽沒有時間陪她瘋,而她自己也沒時間瘋,笑著搖搖頭,感慨道:“哎,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麽短暫。”
“放不下嗎?”穆羽問,雖然他早已知道答案,但還是問了出來。
“你能放得下嗎?”秦月溪不答反問。
穆羽搖頭,秦月溪跟著搖頭。
“那個——感情的事我想我還沒考慮清楚。”分別在即,穆羽想把所有事情說清楚,說話時不敢碰觸秦月溪的目光,他怕看見秦月溪傷心的眼神。
然而秦月溪卻沒有傷心難過,笑道:“我也希望你想清楚,因為我要的不是同情與憐憫。當你想清楚後,不管結果是什麽,我都想知道答案,你能滿足我嗎?”
“自然。無論結果是什麽,我們都是朋友。”穆羽笑。
“恩,是朋友。”秦月溪點點頭,隨即眼珠子一轉,笑道:“假如我僥幸活了下來,必定會去找你。如果你身邊已經有女人,那我就把她趕走,趕不走就殺了她。”
雖然秦月溪是笑著說的,可穆羽卻覺得她是說到做到,不禁搖頭苦笑道:“你可真夠霸道的。”
“那是,誰讓我是公主呢。”秦月溪理所當然道。
“我還是寨主呢。”穆羽挺起胸脯道。
“切!”秦月溪猛翻白眼,頓了頓,卻又問道:“假若我的這個假設真的發生了,你會殺我嗎?”
或許是怕穆羽理解的不夠深徹,她又加重語氣道:“那個女人是你的摯愛,我殺了她,你會殺我嗎?”
“會!”穆羽神色嚴肅的回給秦月溪一個鄭重而又肯定的回答。
“然後呢?”秦月溪追問道。
“然後把你埋了。”穆羽愣了下回道。
“不對。”秦月溪搖頭道。
“…再給你豎塊墓碑。”
“不對!”秦月溪再搖頭。
“……莫非你想讓我把你拋屍荒野?”穆羽愕然,“你這口味重了點,我恐怕做不到。”
“你敢!”秦月溪鳳目怒嗔,做咬牙切齒狀。
“好吧。”穆羽舉手投降,哭笑不得道:“你想怎樣?”
“你把我殺了,然後就應該自殺。”秦月溪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
“……憑什麽?”穆羽翻白眼叫道。
“因為你是男人。”
“……”穆羽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你發誓。”秦月溪表情嚴肅的盯著穆羽。
“發…發什麽誓?”穆羽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發誓,如果有一天你殺了我,你就會自殺。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準耍賴。”秦月溪拿手指著穆羽,正氣凜然道。
“……”穆羽沉默片刻,拿起一根筷子,說道:“來,我給你掏掏耳朵,你的耳道負載過重,出問題了。”
秦月溪像是沒聽到穆羽的話,自顧說道:“看在你發了誓的份上——”
“我——”
“我什麽我,老老實實聽我把話說完。”
穆羽開口想要打斷秦月溪,卻被秦月溪拍桌子狠狠的呵斥。
“我怕你還沒說完,我就已經自裁了。”穆羽無比糾結道。
“看在你發了誓的份上——”秦月溪抬手作勢欲打,把穆羽到嘴邊的話給嚇了回去,接著道:“本公主告訴你一個能快速查出你父親身世的辦法。”
“恩”穆羽眉梢挑起,頓時來了精神,催促道:“快說。”
秦月溪似是已經和穆羽開足了玩笑,當下爽快說道:“順著你修煉的功法和武技查,準能查的到。”
“什麽意思?”穆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說的就是你。”秦月溪搖了搖頭,分析道:“帶子狼穆刀的身世絕對不凡,那麽他修煉的功法和武技自然也不凡,明白了嗎?”
其實秦月溪早已想到這個辦法了,之所以到現在才說,就是想讓穆羽陪她好好玩幾天。
穆羽怔了下,隨即衝秦月溪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
其實他的腦子不比秦月溪轉的慢,只不過正如秦月溪所說,是當局者迷罷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不顧生死衝進一線天救你嗎?”沉默片刻,穆羽突然問了個和之前話題完全無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