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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獸與羊群》第5章:宿命式不完美理論(1)
    母親的一席話就像平素裡對我噓寒問暖樣嘮叨不休,雖聽來可氣又可恨,卻不明覺厲。

  實際上,據我自身切實的處境綜合來看,不失為一記極其響亮的警鍾。

  我在她面前說話多少帶些誇大和吹噓的口吻,但又不能不吹噓和誇大。

  為不在她面前示弱,從而達到不讓她對我過多操心的目的。

  這或許正是我之所以至今還單身,而且四年以來都不敢踏進家門半步的最好的詮釋了。

  毫無疑問,後來我覺的找媳婦這件事是時候速戰速決了。拖久無益。

  因而此後,我竟覺的談戀愛就是在瞎折騰,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我對女人的渴望和光棍的恐懼心理,使我恨不能逢人就坦白說,“姑娘,結不結婚?我要和你結婚!”

  恨不能告訴每個單身女孩,我就是為結婚而來的,恨不能讓每個女孩都懂得這句‘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就是耍流氓’的哲言,恨不能表明全世界只有我才有一顆赤子心。

  我腦海裡時刻回響著母親那個響亮的警鍾,“你已經老大不小了!”

  還有她後來再次敲響了的,“像你這麽大年齡,人家孩子都上二年級了!”

  這些警鍾就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樣深刻。

  而且後來,又幾次陰差陽錯地夢裡夢見我那光棍漢表哥對我發出同病相憐的微笑。

  那是一個令人絕望的黃昏裡的農村小巷,那是一個令人羞澀的偏僻的小巷。那時我覺得我的人生幾乎和表哥樣沒有想忘了。

  於是,在我將自己髮型造扮成鋼刷頭的那天晚上,我無心他顧——苦心篩選的漂亮女孩的聯系方式也好,獵豔無數好看的面孔也罷。

  總之,無心他顧。

  轉而又將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約到楊田君雅身上。

  大腦放空片刻,隨即我靈機一動,居然想到在網上幫她匿名買禮物這個點子。

  我知道,她鍾愛口紅。

  於是當即就給她篩選了多款迪奧牌口紅,收件人信息全留了她的,待包裹到站後我便第一時間微信名正言順地通知她取件。

  如此這般,我想多次給她匿名送禮,料必久而久之她便會對我產生好感。

  ……

  事實上,當晚我們就聊的十分投情,渾然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們幾乎全聊了關於《秀色可餐》節目上的細碎小事。

  譬如哪個明星笑起來呆愣愣傻乎乎的樣子超可愛,哪個明星穿著打扮最流行、最時尚,哪些明星長相平平,但不失神秘和性感啦等等。

  當然,我也不惜將自己乖戾感十足的明星頭告訴了她,同時還不忘拍照發給她過目。

  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們幾乎像解刨屍體樣逐個聊明星,聊品牌。大到皮囊以外,小到皮層內裡。

  譬如明星身高啦,現有的黃金比例啦,是否得當啦,體重啦,皮膚啦,臉型啦等等。

  對了,還有星座,一聊到星座我們便禁不住好奇,互報了彼此的星座,她說她是天秤座,我說我雙魚……

  隨後便跳開話題聊化妝品。

  我一邊符合著聊,一邊禁不住好奇網查了下,發現我倆的星座搭配指數居然低的可憐。

  這麽著,一個異想天開,一個冷若冰霜。

  對於不太信星座的我來說,突然下意識的就那麽信了,簡直無能為力。

  頗有種宿命感,還覺的這就是天意,想到我們再怎麽折騰最終都可能無緣走到一塊去,

情緒就莫名的一落千丈。  但見她對星座問題沒有置一字之評,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好像也還樂此不疲地說時,我才稍稍放了心。

  後面我一直陪她大談特談化妝品門類,她說她超喜歡迪奧系列的化妝品,除了各系列的口紅外,還包括香水,眼影,粉底,乳,液等等,諸如此類。

  她還跟我說她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某天能渾身上下都穿上迪奧品牌的產品,她這輩子可能所有愛好就是這些了。

  她說這些話時,我竟聽出了‘若迪奧樂意,她都願意嫁給迪奧’的味道來。

  或許,她那顆年輕好學的心早已被迪奧綁架了吧,我想。

  為了奉承她當時激動的心情,我當即就說出了極具激勵她的話,我說,“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這個想法並不算多過分;反而沒這個想法才過分;俗話說,大鵬展翅就是為了扶搖直上,看得更遠些;相反,只有禿鷲之類才會爭著地面上的腐肉不放。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志當存高遠便也是這麽回事。”

  “嘻嘻,”她可能懂了我的意思,或是一概不懂;總之,她難得誇我,“你看起來挺有內涵的嘛。”

  “那當然。”我吃了杓蜂蜜樣想著。

  含笑謝過她,接著就跟她滔滔不絕地熱聊起來,天馬行空地玩文字遊戲,一刻也不放松。

  我一旁是手機,一旁是電腦,充電等應急設備一應俱全,隨時準備百度極具內涵的內容,盡可能在她面前表現出我千裡挑一的有趣靈魂來。

  “你喜歡旅遊嗎?”她思想跳躍式問我。

  “當然。”

  我想即便我不很喜歡也需假裝喜歡;她既然能想到如此問我,料必她也喜好這一點。

  我投其所好,說,“旅遊當然喜歡,喜歡的不得了;我想去拉撒,想去麗江,想去北京,想去鼓浪嶼,還想去九寨溝,想去的地方數不勝數,實在太多,太多;只不過如今苦於無人相陪,因此不得不將這些想去之地悄然埋於心底,待他日佳人一遇,即刻捷足啟行。”

  “喔。”

  “我喜歡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將話題往外擴引。

  “無需事先優柔寡斷地過分思量,無需事先了解詳透,說走就走,毫不遲疑;途中遇風擋風,遇雨擋雨,遇妖斬妖,遇鬼殺鬼;飄然而灑脫。

  我想我這性格無疑就跟古人蘇軾一樣,放浪不羈,無拘無束;當然,蘇軾的詩也如其人,瀟灑倜儻,即便人生遇到極大的風雨挫折都不卑不吭,依然保持向上的精神姿態,依然不忘瀟灑自如。

  話說他曾寫過一首《臨江仙》來著,我最欣賞其中兩句詩,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試想想,這是多麽豪邁而灑脫的抒情詩句啊......”

  “你知不知道?”她突然發來一句話,說,“迪奧品牌最近出了一款新包包,超級超級好看;設計的太符合我的標準了,簡直就是給我量身定做的;啊啊啊!我覺得我下個月可能又要吃土了,啊啊啊!吃土,啊啊啊......”

  老實說,當她思想又毫無節製地跳躍到她的‘高級’愛好上來時,我突然發覺我的語言出現了啞火的跡象,因為幾乎無言以對。

  “原來你還喜歡迪奧牌子的包包啊。”我試探著發了這麽一句。

  “對呀,”她幾乎一秒回復我說,“一直都喜歡啊。”

  “聽聞還有一種叫范思哲牌子的香水來著,”我百度了一款高檔品牌,為了表明我見多識廣。

  我說,“旗下其他產品也做的也相當好,你不喜歡嗎?”

  “不,不太喜歡,范思哲牌子沒迪奧牌子做的大。而且范思哲牌子的香水沒一款是我喜歡的......”

  “喔,”我隨機應變道,“你的愛好還真是‘忠貞不渝’啊。”

  “是啊,”她說,“我就這麽點愛好,難道有錯嗎?嗚嗚嗚......”

  “沒錯,沒錯,”我故作安慰,甚至覺著她已然擺好了讓我安慰她的姿勢,我隻消用手輕然摸撫她亮麗而柔軟的秀發,“是迪奧的錯,迪奧錯了,它應當早點被你愛上。”

  如此這般,我們隔著屏幕浸淫於文字帶來的無限遐想和快感之中,繼續熱聊著關於迪奧的品牌。

  事實上正因迪奧這一高檔品牌,我們才順利地把對話進行下去。否則都不知該說什麽了。

  當聊到我感覺她已經認為我跟她有著共同‘愛好’,並且像‘知己’樣相見恨晚時,興之所至——也許吧,她才毫不保留地表明了此前那個大膽的想法——竟是她素來已久所追求的夢想。

  無論她是否因一時興起吐露了真言,還是故作姿態任意誇大,或是以一種現代人別出機杼的自嘲方式,她的文字都給我一種貴氣逼人的感覺。

  惟其如此,恐怕再沒有讓我感到她的夢想即將高過一個懷揣清華北大之夢的莘莘學子了。

  她可能更想擁有一家迪奧專賣店,如此以來,裡面的商品就可以任意挑選著穿戴了。

  接下來,我趁她興致正濃時,提前透露她說後面兩天可能會有個快遞到站。

  我故意打趣說我掐指一算收件人就是她時,豈料,她居然信以為真了。

  她並未有任何嫌隙或猶疑之舉,反而一秒回復我,說,“哇塞!真的嗎?”

  “千真萬確。”我說。

  “哇哦!”

  “不知你明天是否有空?”

  我趁熱貿然問了句。

  本想著她一定會委婉地說有事來不了,或跟其他人有約在先之類。

  豈料, 她又一次讓我喜出望外,幾乎秒回我說,“怎麽?你想請我吃飯嗎?”

  “不知可否給我這個薄面?”

  “呃……”

  俄爾之後,她繼續說,“我想去城裡萬達廣場三樓的一家西餐廳吃牛排,環境很不錯耶,幾天都沒去過了,正愁沒人帶我去吃呢......”

  “幾天都沒去過了?”事實上,我本想這樣發過去問問她,究竟是長時間未去過了呢,還是說她隔三差五就跑去搓一頓。

  轉念我又極速刪除作罷,我想我此刻絕不能在她面前落下個貧裡貧氣的壞印象,就好像我一次都不曾去吃過樣。

  老實說,我至今還真未曾吃過所謂的牛排。

  這點我想我決不能讓她知道,倘若她知道後給笑掉大牙也未可知。

  最後我僅回復了她個同意的表情包。

  她再沒很快回復我。

  接下來我們便幾乎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了,似乎該講的無聊廢話已經講完,再多說一句,都是毀滅氣氛的事,都是自討沒趣的事,無論哪方先開口。

  過了十分鍾不到,她突然自報家門,發來一句話說她要去洗澡了。

  於是,我便‘放心’讓她去洗了,我感覺我此刻就像她的主人樣,無論做什麽事還需上報一下才行。

  我長舒了口氣,因為我不再腦神經蹦的那麽緊張兮兮的了。同時,覷了眼時間,差十分鍾就到凌晨時分了。這時我心想著,時間不早了,便提前跟她道了晚安。

  想就此躺下睡著,但亢奮的大腦無論如何都不肯進入休眠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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