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林平之頭戴一個黑紗遮臉的帽子將頭遮住,一大早與鄭鉞到衡山城回雁樓上去喝酒,兩人邊吃邊談,鄭鉞興致高了,又將隨身背的古箏拿出,先是一曲陽關三疊,接著又是漁樵問答,此時滿樓內已是人頭攢動,最後又彈古曲《高山流水》,更是舉座皆驚。 箏音初始旋律時隱時現,好似高山之巔,又好似天柱劍法,雲霧繚繞,飄忽無定。
接著曲音清澈活潑,淙淙錚錚,猶如幽間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細流,又類石稟之劍法。
轉而,其音悠悠然,滔滔然,儼若行雲流水,又合芙蓉劍理。
不一會,旋律變的跌宕起伏,接著連續的錚聲好似流水聲,又遞升遞降,兩者虛實相合,極高山流水,玉龍飛瀉之感。息心靜聽,宛然坐危舟於江流,兩側群山奔赴,萬壑爭流,令人目眩神移,驚心動魄。
又似立於祝融峰頂,極目四望,峰高眼闊,看群峰如浪,綠濤起伏,湘江如帶,彎曲成五條白練,遙向祝融,此正是“五龍捧聖”之境,衡山五劍,祝融最高。
接下,箏音先降後升,音勢大減,好似輕舟已過,勢就倘佯,時而余波激石,時而旋微漚,正是祝融最高,次第紫蓋,接著錚音往複,明快有力,流水之聲複起,令人回味。此正是五峰已覽,會於一心,回風落雁,莫過於此。
箏起,滿座翕然,即罷,喝聲如雷。
林平之知道鄭鉞武功勝他不知多少倍,這些日子又多得鄭鉞幫助,深敬其人,此刻想不到鄭鉞不僅劍術高明,而且對樂器之道也是如此精通,更是佩服不已。
鄭鉞早前已將自己的練劍秘訣傳授給他,短短幾日,林平之的手上功夫也是漸長,這讓林平之極為歡喜不已。
林平之也不藏私,更是將自家辟邪劍法一招一式演給鄭鉞看,尋求指點。這樣一來,鄭鉞自然更是傾心相授,並將一些自己剛從劍譜中悟出的道理也一並回傳給林平之,這讓林平之更加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兩人一起喝酒談劍,自然林平之聽的多,鄭鉞玄談的多,鄭鉞以竹筷為劍,蒼蠅為敵,不到一個時辰,已是殺十余隻蒼蠅於桌面,隻把掌櫃,小二看的又奇又驚,只在那裡忐忑不安,心下暗思這酒錢是不是主動打折才好。
鄭鉞不斷為林平之解說劍理,正當林平之聽的入迷,就在這時,從樓下突然上來了兩人,本來這兩人如若分開進來,倒也不怪,不過走在一起,卻是再怪也沒有了。
一時間,滿樓層十多座的人一起都瞧向這兩人,不過那穿華服的中年男子,到一絲不覺,泰坦自若,隻是連聲高叫小二送好酒好菜,叫的都是牛肉、豬肉、雞鴨、魚蝦這些葷菜。
而他旁邊的那位卻是位極為美麗的小尼姑,眾人一見之下頓覺清心,只見她長得清秀絕俗,容色照人,實是一個絕麗的美人。容貌卻隻十六七歲年紀,身形婀娜,雖裹在一襲寬大緇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態。
這小尼姑打一出現,滿臉就羞的通紅,妞妞捏捏,若非那華服男子幾番恐嚇,恐怕決計是不會與之同坐的。
眾人一看,也是明白,恐怕這小尼姑也並非同流合汙,到是像被強迫到此。雖然現在衡山城中來了許多江湖漢子,不過也並無一人站出來管得一管。
林平之一見之下,頓時有氣,心下恨不得立馬過去將這華服男子教訓一番,救出這小尼姑,鄭鉞眼觀六路,見他自身雖仍在難中,
卻能為人所急,臉帶怒色,心中也是頗喜,明面卻隻是示意靜觀其變。林平之回神過來,又想起之前自己打抱不平,惹的家破人亡,卻又有些臉現慚色,這裡兩人繼續喝酒談劍,品音論曲。 其他人見此,到是紛紛議論的多,靜待一場好戲的心理吹拂每個人的內心。
那尼姑被強逼著坐下,卻並不動葷腥,那華服男子嬉笑道:“嘿嘿,小尼姑你這麽俊,你若不吃,我就撕爛你的衣服,將你剝個精光,那時才好呢。”
那小尼姑急的都快哭了,隻是無法,但也絕不肯吃那葷腥,此時滿樓的人都已看向這邊,都隻是看熱鬧,到並無人上去打這抱不平。
正在小尼姑急的無法時,又有一個人走上酒樓來,眾人一驚,此人腰懸長劍,臉色蒼白,滿身都是血跡,一上樓來,往四周一看,卻是徑直往華服男子與小尼姑那張桌旁走去。
眾人心下均是大奇,一個個興奮莫名,靜待好戲,這臉色慘白,渾身血人一般的年輕人,卻是一言不發,徑直端起那小尼姑面前酒碗中的酒,一口喝幹了。他自己又斟了一碗酒,舉碗向華服男子道:‘請!’向小尼姑道:‘請!’又喝幹了。
眾人都覺有趣,更加上那小尼姑見男子喝光她面前的酒,居然顯出又驚又喜的神色,那小尼姑又道:“‘勞大哥’,你沒死,謝天謝地,你為了救我,居然・・・”話未說話,已是泫然若泣,眾人見之,已是美到極致,心底大都偷思,怎生如何自己旁邊也有這麽一位小尼姑陪著喝酒,那才妙呢。
此時旁邊華服男子向那周身是血的男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說道:“是你!”
血人道:“是我!”華服向他大拇指一豎,讚道:“好漢子!”
血人也向華服大拇指一豎,讚道:“好刀法!”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一同喝了碗酒。此時林平之看的是滿臉好奇,不知所以,不禁回頭看向鄭鉞,鄭鉞笑的一聲,隻叫他放心喝酒吃菜,好戲還在後頭。
華服道:“你不是勞德諾!勞德諾是個糟老頭子,哪有你這麽年輕瀟灑?”
那血人一笑,說道:“我不是勞德諾。”華服一拍桌子,說道:“是了,你是華山令狐衝,是江湖上的一號人物。”
此人正是令狐衝,昨晚在衡山城外見一小尼姑為人所欺,明知不敵對方,卻也舍身相救,只見他笑道:“豈敢!令狐衝是你手下敗將,見笑得緊。”
華服說道:“不打不相識,咱們便交個朋友如何?令狐兄既看中了這個美貌小尼姑,在下讓給你便是。重色輕友,豈是我輩所為?”
令狐衝卻忽然罵道:“這小尼姑臉上全無血色,整日價隻吃青菜豆腐,相貌決計好不了。田兄,我生平一見尼姑就生氣,恨不得殺盡天下的尼姑!”
林平之大奇,怎生這令狐衝先是救人,此又無辜罵人,這麽美的小尼姑,那裡難看?
田伯光笑問:“那又為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