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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I》第八章 肥媽的決定
  小函晾曬好面餅後,關好飯廳的門窗,一個人沿著石子路,來到了一個小山坡:他經常會來這裡。

  今夜,沒有明月高懸,只有漫天的星光。小函躺在草地,靜靜仰望。

  唯愛仰望,那浩瀚無垠地星空,應該是太多守夜者心靈的港灣。

  看得久了,越發覺得星海裡的每一顆星都是一顆顆靈動的生命,他們充滿著感情,與你相視對望,仿佛也在跟你訴說著他們的故事。

  “爸爸,媽媽……你們都還好嗎?八年多了……”

  不知不覺,淚水模糊了小函的眼,那八年前的畫面,他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敢去想。

  那畫面是生離死別,是痛苦——他怕忘記,怕忘記自己父母的樣子——無論多麽痛苦,他都要去想。

  這是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雷電交織,暴風驟雨,昏暗的房間,病床,儀器,還有爸爸、媽媽滿臉的淚水。

  依稀記得那時他七歲,得了絕症,快要死了。

  爸爸是神學者,當然也是世人公認的瘋子;媽媽是護士,善良慈愛。

  那時,一家人住在小小的磚瓦房裡,過得多麽的幸福。

  可命中躲不過去的不幸,讓這個家慢慢地失去了快樂。

  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也就是小函來到魂啟世界的那天,他清楚地記得與父母分別前發生的一切。

  “小函……我們沒有給過你富裕的生活,包括健康的身體……你還未出生之時……就有醫生給過我忠告……即便生下你……你也活不長……是我們欠你太多,但我們愛你……很愛很愛你……”

  媽媽雙手抓著小函的手,她泣不成聲。

  “媽媽,你別哭……我也愛你們……”

  七歲不到的小函,躺在床上,微微張開嘴,竭盡全力地給自己的父母留了最後這句話。

  生命最後跳動的那幾下,耳邊聽到了爸爸撕心裂肺地嘶吼:“不!你不能離開我們,記住你的心,記住我們……”

  ………

  眼前一片黑暗之後,再次醒來,小函發現周圍都是屍體,有人形的,還有可怕怪物的。

  他從死人堆裡爬出,惶恐、害怕、發抖過後,他孤獨地朝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在他昏倒之前,他被發現,並被送回這個世界人類的後方家園。

  關於小函是靈魂穿越者這件事,他誰都沒有說,他很快適應了這個世界,並慢慢愛上了這個世界。

  在小函還活在之前世界的時候,在他得知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他爸爸曾對他說過:“人死後,靈魂會到另一個地方。”

  現在,他來到了這個地方,知道了這個地方叫魂啟世界。

  小函知道自己是幸運的,他的靈魂帶著死前的記憶來到了這裡。

  他想好好活一次,努力地活一次,哪怕靈魂穿越過來是個落魂。

  同時,他也在等待:如果爸爸說的是對的,那若乾年以後,等爸爸媽媽死了之後,一定能和他們相見。

  正當小函躺在小山坡想著這一切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有些遲疑地走進了小鎮戰魂學院的廚房。

  “哎呦,辛苦了!還沒睡啊?”灰谷一進廚房,就開口說道。

  “少給老娘裝蒜!你大晚上跑來這裡,可不是對我說辛苦的,小函明天跟你們探險這事,沒得商量,你走吧!”肥媽沒什麽好臉色地說道。

  “我還真是為這事來的,你說我沒良知,

但我覺得你保護他太好了。阿蓉,你拴不住他的,那是深深刻印在他血液裡的東西,他真不是跑來當廚子的,而是不想向命運低頭,是骨氣!”灰谷語重心長地說道。  肥媽看了灰谷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忙她手裡的活。

  “讓他去吧,十五歲了,他需要訓練。”灰谷繼續說道。

  “訓練他去送死嗎?”肥媽抬頭,冷冷說了一句。

  “人都會死,現在不訓練他,他會死得更快更慘。我想讓他死出自己的榮耀。”灰谷說道。

  “還是跟以前一樣的陳詞濫調嗎?別忘了孩子怎麽死的,別跟我說什麽榮耀,我們沒那麽偉大,我們就是慫,就隻想過些平淡的生活!天要塌下來,就讓個子高的,身體強壯的去頂去扛!你也別跟我說什麽保衛家園,我們沒有渾渾噩噩,當廚子也同樣在為人類效力,我不覺得丟人,也不覺得心裡有愧!”肥媽停下手裡的活,看著灰谷說道。

  灰谷慚愧地低下頭,輕歎一聲,最後說了一句:“路是自己的,你讓他自己選,他是什麽樣的人,你自己最清楚,人如果活不出自己,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灰谷說完,轉身離開了。

  廚房內,肥媽痛苦的閉上雙眼,雙手死死拽著自己身上的圍裙。

  “唉!”肥媽長歎一聲,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圍裙,將其丟到桌子上,匆匆走出了廚房。

  誰說魂啟世界只有寧靜與自由?

  誰說世間到處是如夢如幻的世外桃源?

  你看到的只是這個世界最美好的樣子。

  你只是還不曾真正走出過,一直保護你的圍樓!

  人類,魂啟世界,寧靜與自由早已被打破。

  四十多年的鏖戰,人類節節敗退,被迫退守到無極大陸。隨著人類大片疆土淪陷,無數人類被殘忍殺害或淪為奴隸。血與骨,淚與恨,殺伐與硝煙永無止境。

  若可以,誰又想去打戰?誰又想骨肉分離?誰都想家人團聚啊!

  肥媽咬著牙,握著拳,一臉決然。

  她沿著石子路,一直往小山坡趕,她要去找那個從來沒讓她省過心的臭小子。

  “讓老娘好找啊!漠小函,你給我滾起來!”肥媽剛到小山坡就厲聲吼道。

  正迷失在星海裡的小函被嚇個半死,一個翻身直接跳起。

  “肥媽,該乾的活我都乾完了,我就來這……”小函連忙解釋道。

  還沒等小函把話說完,一隻肥大的手就揪在了小函耳朵上。

  “疼疼疼!饒命啊!”小函哭喊求饒。

  “你這兔崽子,你也知道疼了啊?老娘的心比你疼!你說你,怎麽破事這麽多?是不是偷偷去找灰谷了,居然敢求他跑來替你說話!”肥媽罵道。

  “我哪敢啊!我在這裡躺得好好的,肥媽你不能這樣冤枉我啊,耳朵要掉了!”小函疼得隻掉眼淚。

  “耳朵會不會掉,老娘需要你提醒嗎?唉!……你啊,怎麽就不能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當個……”

  肥媽長歎一聲,話語一下變了味,充滿哀傷。

  那隻揪著小函耳朵的手也松開了,又一把將小函摟到了懷裡。

  小函一臉蒙圈,完全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但沒過多久,小函明顯感覺到有淚水滴到了自己的頭上——肥媽低聲哭泣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肥媽,怎麽了?怎麽了?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你說我改!”小函也是鼻子一酸。

  肥媽抱著小函哭了一會兒,這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長吸一口氣,又傷心地說道:“答應媽, 明天跟他們去探險,千萬別逞強。誰要是欺負你,你記好,回來告訴我,我收拾他!沒事別亂跑,要跟緊灰谷。”

  “啊?!你同意我跟他們去探險了?!肥媽萬歲!”

  小函一聽,心裡哪裡還有什麽傷感,恨不得掙脫肥媽,要跳上天。

  “這麽好的天大喜事,肥媽你哭啥?哈哈,超愛你!”小函邊說邊抱緊了肥媽。

  雖然小函年少,但他比誰都懂得愛背後的擔心和牽掛。

  他只是想讓此時的氣氛變得樂觀些,讓肥媽心裡好受些。

  此時,多蘭酒館。

  灰谷披一件黑色鬥篷,鬥篷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臉。

  他一進酒館就找了個角落坐下,靜靜地等著多蘭過來給他送酒。

  多蘭在酒館裡來回幾趟,可偏偏就是沒去灰谷那張桌子,更或者說,他是有意在繞開那張桌子。

  灰谷一看這情況,就知道靈獸契約的事多半是出狀況了,他站起身,也沒去找多蘭的麻煩,而是徑直走出了酒館。

  他一出酒館,便迅捷地向四周看了看,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過了一會,他已然出現在樹林一塊空地。

  “這種方法行不通嗎?”

  他靜靜站立,輕聲說了一句,又見他左手腕一圈藍色符文綻放,藍色氣息在他身邊湧現,不斷匯聚。

  眨眼間,藍色氣息匯聚成形,一隻巨大的召喚靈獸化形而出。

  它三米多高,十米多長,粗壯的四肢顯得格外結實。晶瑩透亮的鱗甲覆蓋全身,散發著藍色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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