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近黃昏,紅霞染紅了半邊天,已無法再看到熟悉的小鎮,他們眼前是熟悉而陌生的寧靜世界:
同樣種類的花,同樣種類的樹,同樣種類的飛禽和走獸……卻沒有了炊煙嫋嫋,沒有了孩子們的打鬧哭笑,也沒有了家禽動物餓得發慌的喊叫……
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下往回看,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離開了生活的小鎮。
“小函,我突然有點想哭了,你說得好對,我還是第一次真的離開咱們小鎮呢!”
小地瓜苦著個臉,扯著小函的綠外衣,一副想哭想哭的樣子。
“小地瓜,你別在這個時候煽情啊!”一旁凜冬說道。
“就是啊!我們這只是去暗林探險,你弄得跟個生離死別似的,看著你,我都想哭了!”殘月也是抱怨道。
一直沒說話的小函,悄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轉身看了看眾人,他甚至想永遠記住面前這幾位少年的模樣,哪怕一輩子也不要忘。
——“哈哈,小廚子哭了!哈哈,真有人哭了啊!”
——“嘿嘿!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還真是,真哭了,哈哈哈……”
……
在小函轉身看大夥兒的時候,讓小函沒想到的是,他發紅的眼,被眾人一下就給逮住了,惹得大夥一陣歡笑。
“我眼裡是見沙子了,我剛才揉了一下,我沒有哭!真的沒有哭呀!”小函苦著個臉,急忙解釋道。
他一邊解釋,一邊在人群裡找,他很是不服氣。這種情況下,難道真的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哭?小函怎麽也不相信。
當小函的目光掃到若靈的臉上時,他真的發現流淚的人不止是他自己。
若靈也哭了,嬌小的臉上,兩隻迷人的大眼旁,還有沒擦乾淨的淚水。淚水雖很薄,卻在夕陽的余暉下閃著光芒。
“真美!”
小函輕聲說了一句,那微弱的聲音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也許,你會覺得這群少年,才出門探個險就如此矯情,太沒出息,但你不知道的是,這些少年的父母早已戰死沙場。
人類,十八歲入伍參軍支援前線,奔赴戰場。特別是魂力掌控者,戰場殺敵那是他們的宿命,也是榮耀。
而落魂,他們有自主選擇留在人類後方家園的權利,畢竟戰場講的是戰力。
關於人類孩子,他們有些甚至完全沒有自己生父生母的記憶,他們才呱呱落地,就骨肉分離。
有些生父,在孩子還未出生之前就已前往戰場,而生母也會在孩子七八歲時離開,同樣奔赴戰場。
也有中途回鄉探親的,但能回來的又有多少?
還有些孩子出生在戰場,被稱為戰爭嬰兒。
戰嬰出生不久,便被送回人類後方家園。他們一般由家族扶養,或者由落魂養大。
也有留在戰場的戰嬰,他們生於戰場,成長於戰場,死於戰場。但這種直接留在戰場長大的戰嬰很少。
“安營扎寨,吃飯休息,今晚就在這裡過夜!”灰谷對眾人說道。
小函一雙大眼機靈地打著轉,他環視四周,發現這過夜的地方有些不對:沒有大樹,沒有山,也沒有水。
“老師,這地方不行啊!荒郊野外,到了晚上,萬一睡著了,殺出幾隻嗜血魔獸,這往哪逃呢?這裡也沒有水源可以補給,不少水壺已經空了。難不成老師你晚上幫我們守夜巡邏?”小函故作疑惑樣。
小函這機靈鬼,其實他比誰都清楚,有大夥兒在,還怕什麽嗜血魔獸。
他是心裡擔心灰谷老師晚上不見人影,將他們丟在這荒郊野外,因為小函已經注意到,這一路上,灰谷老師經常失蹤:
神不知鬼不覺地就不見了,還不是一時半會,而是老半天才又出現。
這大晚上讓灰谷老師守夜巡防的算盤,小函打定了。
“夜晚靠近水源,才更有可能遇到嗜血魔獸。這裡離暗林還有些路程,嗜血魔獸出現的可能性不大。十來個魂力掌控者圍著你,你還怕睡著了被嗜血魔獸叼走吃掉嗎?你是真傻,還是裝瘋賣傻?”一旁殘月滿臉嫌棄地看著小函說道。
“這樣啊?”小函尷尬一笑,也沒法反駁什麽,扭頭就去卸獸車裡的東西。
“你跟我來!”
灰谷突然來到小函身邊小聲說了一句,又徑直朝前走去。
小函一聽,也沒遲疑,放下手裡的活跟在灰谷身後。
灰谷沒有說話,他走在前面,一直帶著小函往前走。
一開始小函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兩人向前走到了天黑,走得已經離眾人很遠很遠,小函才越發覺得不對勁。
“老師,這一路上我只顧東張西望,也沒在意,知道你會帶我去個地方,但走了半天,這天也黑了,黑得還挺嚇人的,你說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裡呀?”
小函小聲地問道,又緊張地看了看周圍的事物。
此時,夜色很濃,看不到前方的路,小函只知道自己的腳一直再往前邁步。
不遠的地方,有些瘦瘦高高的暗影,黑乎乎的,大概是孤零零長著的幾顆樹木。
風時不時地刮來,那黑乎乎的樹影也著魔似的搖曳幾下,看著很是嚇人。
“老師,我們這是去哪裡呀?”小函再次問道。
可前後兩次問話,小函沒有得到灰谷老師的半點回應。
小函仔細地往前看,但越看越覺得前面走著的灰谷老師有點虛幻。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去,可依舊覺得前面灰谷老師高大的黑影,跟個鬼魂似的飄在半空。
“老師!”
小函打了個冷戰,驚呼一聲,抬腿往前,伸手就去碰前面灰谷老師的高大身影。
“哎呦!”
一聲喊叫,接著又是人撲倒在地的悶響。
小函整個人直接從面前高大黑影的身體裡穿了過去,一個撲空,摔了個口啃泥。
“呸!呸!……”
小函趴在地上,側頭吐著泥,心裡又驚又怕,感覺跟大晚上做夢一般,極為不真實。
小函急忙扭頭,但他再也看不到灰谷老師的身影,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就連天空中的繁星都顯得是那麽的暗淡。
“我這不會是在做夢吧?”
小函一臉惶恐,但他明顯能感覺到,隱隱的疼痛不斷從手掌傳來。
“剛才撲空摔倒,手掌被擦傷了嗎?沒有做夢嗎?灰谷老師呢?這是什麽情況?……”小函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