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時代,人工義體技術已經十分成熟,通過手術可以完美替換人體除了大腦外的任意器官。
所以,一個身經百戰的武者,再搭配上超合金的人工義體,堪比磁懸浮車的動力引擎,能爆發出遠超上個時代之人所能想象的力量。
除此之外,也還有可以用於城市壓製戰的輕量級動力甲。
尋常的內家拳高手在經過改造的機械武者和濃縮了諸多武裝技術的動力甲面前,更本沒有半分抵抗之力。
所以,阿星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內家武人會被這樣‘保護’。
阿星抬頭,抬頭望了眼,頭頂那塊“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的牌子搖搖欲墜。他揉了揉眼睛,終於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這棟建築看來是舊時代的教會醫院改造,正中還有著十字架裝飾。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一面毗鄰大江,三面高牆鐵絲網圍繞。
三面高牆之上,都有一道模糊身影,手持一杆造型猙獰的大槍,隨時戒備。
那面牌子下,兩個重型改造人雙手拄劍而立。兩人微闔的眼眸中,微微露出一線肅冷的寒光。
更遠處,一隊四甲正在巡曳,啞光的層疊式裝甲上點綴著蒼藍的紋路,壓縮式的機械構造下,沉悶的引擎轟鳴聲伴隨著結構飛速運轉的哢嚓聲隆隆作響,有著疾風暴雨般的壓迫感。
最新的第四型動力甲。
阿星回頭看了眼白紙扇,咽了口唾沫,訕笑道:
“這……我……”
白紙扇回瞪了他一眼,塞給他一副地圖後一腳就把這小子踹進了鐵絲門。
——
“找我?”
燕長淮看著眼前這兩個一襲長衫的瞎子,目光聚焦在他們身後一同背負的長條布囊。
等人高的布囊橫在兩人身後,布面勾勒出一架古琴的輪廓。
凌晨的豬籠城寨,月明星稀,寥無人跡。
不等對面兩人點頭,燕長淮再度開口:
“既然是殺手,就出手吧。”
兩個瞎子對視一眼,一顛肩頭,那架沉重的七弦琴翻騰而起,於鬥轉間掀起暴烈罡風。
兩人同時架起二郎腿,單足點地,接住從天而降的古琴,穩如泰山。
燕長淮見兩人露了這一手,心中暗讚。
舉手投足之間,能運全身之勁。且勁力運轉圓融無礙,毫無折損,至少也是練成丹勁的高人。
左邊那位盲目琴師雙手按弦,語聲幽如枯井。
“有幸領教武當高招,請。”
燕長淮微微頷首,隨後足尖點地,腳踝擰轉,力從根起。
一條猶如利箭的身影穿空而去,他一肘抬起,橫擊而去,卻是肘用槍式。
兩點取直,槍扎一線,凌厲無方,正是武當子午槍——點。
這一槍刺出,竟還攜帶著著一股一往無前,視鐵馬金戈為等閑,直如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蒼茫殺意,霸道慘烈至極,直教人難攖其鋒。
一槍之下,筋骨齊鳴之聲大作,仿佛有悶雷在他體內滾走。
端坐撫琴的兩位琴師神色不變,四手同時撥動,一記渾厚弦音急促炸開。
銳利勁氣去勢更勝槍彈,飆風四濺,大弦嘈嘈如急雨,凝為一線的弦勁落在燕長淮身前,縱橫交錯,激蕩銳氣濃鬱到猶如厚重雨幕的駭人境地。
燕長淮這恍若白虹貫日的一槍不僅糅合武當子午槍的發勁法門,更有一份凝練至極的渾厚殺意,是以一槍點出,琴弦銳勁就像溪澗觸礁,
分流而去。 就在燕長淮欺身進兩人身前三尺之處後,他的身形反而不再一味前衝,而是猶如龍蛇伏地,忽高忽低,角度刁鑽卻又有著羚羊掛角的天然韻味。
但就在他一次騰挪之後,奔騰鼓蕩的氣血忽而一蕩,以至於身形如遭雷擊,頓時止住。
隨之而來的兩道銳利弦勁,在他身上留下兩道深深血痕。
燕長淮迅速平息體內數個竅穴的震蕩,身形騰躍如龍,一下挪移到寨子邊緣處。
他抹了把嘴角,笑容肆意。
好高深的借物傳勁。
兩位目盲琴師依舊端坐如初,氣機淵深似海,似乎剛才的彈奏還未盡全力。
兩人又“對視”一眼,弦音再上一層樓。
內蘊森然殺氣的鏗鏘琴音毫無顧慮提升,密集清脆的弦音如雨打芭蕉,無形銳勁鏗然迸射。
這一刻,燕長淮體內氣血瘋狂震蕩,難以平穩。巍峨重壓轟然而落,他渾身筋骨暴鳴,就像是有一萬個炸彈在他的體內不斷被引爆,而巨大的爆響聲又被束縛在表皮之內,回響震蕩。
隨後,燕長淮的體魄裂開無數裂縫,凝如漿汞的血液猶如粒粒血珠,滾走於道道淒厲的傷痕之中,卻並不流出體外。
磅礴重壓之下,燕長淮不退反進,雙臂猛然抖動,足踏日月,環抱乾坤,全身整勁劇烈震蕩,雷音轟鳴。
他手臂處的衣物飾帶應聲而碎,片片布屑灑落在地。
轟然暴震,燕長淮頭頂赫然升起一股濃烈精純的烽火狼煙,滾滾精氣之中,隱隱可見一尊足踏龜蛇的的莊嚴神像。
這尊神明披發跣足,金甲璀璨,拄劍而立。面目模糊不清,威嚴至極的同時又不乏金戈鐵馬的凌厲殺伐之氣。
正是鎮守北方,統攝玄武,以斷天下邪魔的玄天真武蕩魔天尊!
拳意化相,這人居然距離武道人仙只有一步之遙!
兩人悚然一驚。
燕長淮雙手虛握成錘,鐵臂掄起,再猛然下擊。
這一擊雖然沒有實打在兩位目盲琴師身上,拳勁卻好似巨石投湖,勁風潛勁猛烈震蕩,激起四周空氣暗湧奔騰。
在暗潮湧動之時,一股凝聚不散,渾圓剛強的純粹力量鼓蕩擴散,將渾成濃鬱的琴聲弦勁一掃而空。
就在兩人準備灌注真勁,再催琴音時,卻發現自己竟然再難用力。
兩人齊齊回頭,只見到一張年輕面容夾在他們中間,年輕人甚至摟住了兩人的肩膀。
被一位練出了真武拳意的太極高手搭上了肩膀,這意味著什麽,兩人皆是心知肚明。
但身為殺手,兩位琴師也是相當狠辣。
兩聲悶哼,兩人竟然運使真勁,震斷臂膀,以此脫離燕長淮的粘連勁力。
同時,膝上古琴也被他們震向遠處。
兩只靠近燕長淮腰側的手一齊運勁,一人並指成劍,一人立掌如刀。
雖是指掌作刀劍,卻有著凜冽如刀的雄渾氣勢,好似真的有銳利鋒刃在空氣中揮動,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震蕩。
燕長淮只是腳後跟微微一提,身形後掠一步便閃過了這一招。
兩人要的也正是這後退一步,燕長淮退,他們同樣也退。
留下兩隻臂膀,兩位獨臂琴師身形向後飄掠,後發先至,接住了那一架古琴。
燕長淮駐足原地,用出拳意後,他身上的傷痕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複原。
他向著兩位獨臂琴師伸出手,一身氣息圓融無礙,以拳意請招。
兩人“望著”他身後隱約顯出的拳意形象,無神的雙目中竟然滿是猶如仰望神祇般虔敬。
將暴力,升華為【武】的神祇。
那位一直不曾開口的琴師歎了口氣。
“不曾想現世居然還有人能將武道練到如此境地,我們兄弟今日已經殺不了你了。”
另一位琴師接口問道:
“敢問貴派姚掌門,是否真踏出了那一步?”
燕長淮也沒有隱瞞,只是點頭承認。
“是。”
兩位在生死搏殺中都顯得無比淡薄的殺手,此刻竟然激動得難以自抑。
片刻之後,沉靜下來的兩人整理衣衫,依然不慌不忙,先將膝上長琴一豎,其中一人以手扯弦,將琴弦繃緊到極限。
“閣下,這是最後一招了。”
燕長淮認真點頭。
與此同時,另一個瞎子力貫十指,同樣灌滿了真力的琴弦上全力一撥。
錚然一聲。
一股來自森羅絕獄的陰冷殺意隨聲擴散,燕長淮好似看見了一股由陰冥鬼兵結成的龐然陣勢衝擊而來。
好拳意,雖然行偏踏錯,卻也有無儔威勢。
他搖搖頭,一步踏出。
轉瞬之間,燕長淮快如一道霹靂的身形落就已經在兩人身後,垂首靜立。
頓時,幽冥軍勢中一道銳光筆直橫抹,仿佛天開一線青。
兩聲沉悶的人體落地聲響起。
燕長淮悶哼一聲,渾身綻出多處血花。
他看了眼兩人軟倒在地的屍體,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這世上觸及人仙武道者,其實遠不止姚蓮舟一人。
而世間武道極境,也從來不止人仙這一種。
——
樓上,一對目睹了全程的夫婦對視了一眼,相顧無言。
隨後還是婦人先開口:
“那兩人最後這招,你能接下嗎?”
中年男人想了想,答非所問:
“如果是我,他們不會有出這一招的機會。燕師侄如果早點用出偃月神術,他只會死得更快。”
說完這話,他又啞然失笑。
“一定要擊破對手的勝負手?不愧是姚師兄的弟子。”
中年婦人則是看著燕長淮略顯蹣跚的背影,擔憂道:
“小燕似乎傷得很重,我們要不……”
中年人搖頭打斷了她,男人久違地在妻子面前抬起了頭,他自傲道:
“燕師侄自幼修行門中的內壯神力的秘傳練氣篇,一身筋骨氣力強得沒邊。這些傷都是小事,他只是想把那兩人的拳意多留一會兒,方便參悟。”
婦人由衷地感歎道:
“你們武當的武癡,都是怪物嗎?”
男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