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司馬無雙一刀砍到,李向哲猜想奇跡總是會發生的,自己前世看過的電影、電視劇、小說中都是這樣寫的,即便是到了最後一刻,包括刑場上劊子手的刀已經舉起來,最終也還是沒能砍下去。
即使劊子手的刀砍下去了,最後一刻,刀也是沒有砍到人的!
自己這剛剛穿越過來,大事還沒乾呢,不可能就這樣叫人乾掉了吧!
李向哲甚至開始猜想:會是誰來就救自己呢?卡卡其爾?還是別的什麽厲害角色?
倒也是,自己這樣寄居在李思成的身體裡,只能和李思成說話,只能從思想上影響李思成,這樣的穿越確實應該改變一下的!
也許,這個改變,就是從砍頭開始的!
呲的一刀,快刀砍入肌膚的聲音,然後是細微的哢嚓聲,應該是快刀砍開骨頭的聲音,李向哲前世砍過豬蹄、切過牛肉,但從沒有聽過如此真真切切的切肉砍骨的聲音!
緊接著便是咕嚕嚕一聲悶響,似乎是一個圓球掉到了地上,然後便看到了旋轉的夜空。
“不會吧……人頭落地了?”李向哲大聲道。
沒有人答應他。
李向哲也沒再感受到疼痛,隻感到頭髮被抓了起來,不對啊,自己有頭髮嗎?
然後,李向哲感到自己被提到了半空中,從自己這個角度看過去,看到的是司馬無雙的大腿,還有他手裡正在滴血的刀。
“你拿他的人頭做什麽?”是司馬縱橫的聲音。
“我……我……玩兒了這顆頭十多年,舍不得扔。”司馬無雙的聲音。
“胡鬧!放下!滿朝文武都等著呢,你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司馬縱橫道。
“是,父親大人。”司馬無雙無奈地說。
很快,李向哲就感到了下沉、掉到地上,然後是咕嚕嚕滾開。再然後,又被抓起來,丟到了馬車上冷冰冰的屍堆中,再後來,感到什麽東西重重的砸在面前,卻是兩條腿,直挺挺的腿!
這直挺挺的腿上套著的這雙鞋是十分的眼熟的,眼熟得不能再熟悉了。
愣了一下,李向哲大驚,尋思道:“這不是李思成的腿嗎?這雙鞋,不是我挑的嗎?
本來李思成是最不喜歡藍色的,可我李向哲最喜歡藍色啊,所以,也不知磨了多少嘴皮子,才說動李思成穿這雙鞋子的!”
李向哲的心開始往下沉,繼續暗想道:“這……這鞋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那人頭落地,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這時候,地板上傳來叮叮咚咚的遠去的腳步聲。
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叫人窒息,李向哲叫了幾聲“呆子!呆子!”這是他寄居到李思成身上來後的對李思成的稱呼。
李向哲接連叫了好幾聲,沒有任何反應,尋思道:“難道,李思成就這麽死了?倒也是,人頭都落地了,還能不死?”
“誰在說話?”一個聲音傳來,李向哲聽得出來,這是先前那個假陳公公的聲音。
“沒有啊?”另一個聲音卻是陌生的。
“我好像也聽到了,好像在叫呆子。”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李向哲這一驚非同小可,趕忙屏神靜氣,暗暗尋思:“莫非,李思成這一死,自己的聲音外人就能聽到了?想來也是,自己以往是寄居道李思成身體裡的,現在,李思成死了,自己……可是也不對啊,那自己現在是寄居在什麽上的呢?”
“找找看。”那個假陳公公邊說邊抓起李思成的人頭,
丟到一旁。 然後就是大夥兒在馬車上翻騰搗挪的聲音,李向哲大氣兒也不敢出一口。
遠遠地,傳來馬蹄聲,然後,是重重的腳步聲。
“是少將軍來了。”假陳公公道。
“大家都別亂說話,少將軍脾氣不好,我們可別自討麻煩。”另一個聲音低聲道。
“你們在找什麽?”司馬無雙的聲音。
“哦……沒有……少將軍,您……您怎麽回來了?來,大夥兒搭把手,拉到那邊候著,一會兒大亂之後,把這些屍身乘亂放到現場,叫諸位大臣驗明正身!這可是如假包換的!拉走吧!”假陳公公道。
幾輛馬車正準備開動,司馬無雙卻開口了。
“先別急著拉走,我……”司馬無雙略一沉吟,道,“我拿個玩意兒來玩。”
“玩意兒?”假陳公公指了指幾車血淋漓的屍身,驚訝地問道。
“就是那個頭,小爺我玩兒了十多年,他雖打不過小爺,可從來就沒屈服過,小爺……小爺我咽不下那口氣!”司馬無雙邊說,邊去馬車上找,很快就找到了李思成的頭,提在手裡,揚了揚,道,“小爺說的是這個!”語氣中居然滿是憤恨和埋怨,看來,李思成被他凌辱時的倔強與不服,反而在他司馬無雙心裡留下了陰影!
“您……您喜歡這玩意兒?”假陳公公指了指司馬無雙手裡的人頭。
“不錯!到時候反正是亂七八糟的,沒誰會注意到少了個頭的。就留給我當個玩意兒玩玩兒吧。”司馬無雙語氣中帶些哀求的味道,看來,這個假陳公公,在司馬縱橫面前,倒也不是一般角色。
人頭被司馬無雙提在手裡,李向哲就又看到了司馬無雙的腰,以及他腰間的血跡。
司馬無雙將李思成的人頭提到眼前,瞪著李思成那圓睜的雙眼,呵呵笑道:“小怪物你這是死不瞑目啊!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咱們繼續玩兒?”
李向哲肺都要氣炸了,他真的覺得,這個司馬無雙確實可惡,可惡到了叫人恨不能吃其肉啃其骨的地步!
“司馬逆賊!我草你姥姥!”李思成撕心裂肺的聲音響起。
這倒是讓李向哲吃了一驚,但他知道,他現在說話,外人已經可以聽到,所以他強忍住一言不發。
“哎,小怪物生前都不服我,死了又怎麽會服我呢?”司馬無雙不無遺憾地喃喃自語道。
李向哲更加驚訝了:李思成那一聲怒吼“司馬逆賊我草你姥姥”讓他又好氣又擔心,這話是他的口頭禪,之前自己說李思成還指責他粗魯,現在,他已經不止一次模仿他說了,李向哲擔心的是,這好不容易砍頭而不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留得人頭在,不怕……哎,管它這話該怎麽說,你說你暴露自己幹什麽呢?
但是,說也奇怪,司馬無雙居然只顧自己喃喃自語,對李思成的叫罵充耳不聞。
“我好恨!我好恨啊!司馬逆賊……”李思成大叫道。
司馬無雙依然毫無反應。
“少將軍,您要是喜歡,就拿去白天當球踢,晚上當尿壺,但是,可千萬別叫人認出來!尤其是大事已定之前,千萬別讓人認出來。”假陳公公道。
司馬無雙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父親大人催你趕快過去,大典就要開始了,對了,這個人頭的事兒,千萬別讓我父親大人知道。”
“行,走吧,那邊等著用呢。”假陳公公說著,指揮著那隊兵士將幾車屍身拉著走了。
李思成撕心裂肺的哭叫著,但沒人理他,沒人能聽到他的聲音。
李向哲感到又被人提了出去,掛在了馬尾上,他現在可以確定的有三點:第一,李思成說話,只有他李向哲能聽到,就像當初他李向哲說話只有他李思成能聽到一樣;第二,現在他李向哲說話,別人卻是能聽到;第三,李思成的人頭能感受的,他大多數是能感受到的,比如,眼睛能看到——當然,得目光所及的方向,又比如說,人頭能聞到的,他能聞到,他現在就能聞到馬屁股的味道他和李思成,簡單點說,就是砍頭前後,他們的處境剛好顛倒了過來。
當然,現在,他所能操控的,只有一個頭!
司馬無雙將李思成的人頭掛在了馬屁股上,拉了拉馬鞍上的布,也許是想遮住人頭,以免被人認出來。
李向哲眼前剛剛都還是肉嘟嘟的馬屁股,立刻就一片漆黑了。
馬蹄聲蹬蹬蹬的響了起來,馬背上傳來了司馬無雙歡快的口哨聲。
突然,馬停了下來,李向哲聽到了司馬無雙下馬的聲音,然後,李向哲感到又被人抓住了頭髮提了下來。
“這要是在戲還沒唱完之前就叫人認出是小怪物的頭來,可就壞事了!”只聽司馬無雙喃喃自語道,“可這個玩意兒,丟了真是可惜!”
李向哲真是無語了,這司馬無雙可真是無敵了,李向哲雖覺得氣得牙癢癢,但同時又覺得好笑,只聽李思成已經聲音淒厲到幾乎是泣血了:“逆賊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
李向哲本來想勸勸李思成不要再無畏的生氣了,但又怕自己一開口被司馬無雙聽到了,便只能默不作聲。
“乾脆這樣吧。”司馬無雙喃喃自語道。
李向哲正在想司馬無雙要怎樣,突感臉上被重重的捶了一拳,頓時兩眼冒金星,原來,司馬無雙又補了一拳,但人頭只是人頭,再無鮮血沾染了, 所以,司馬無雙還是覺得無法遮蓋住李思成先前的面目。
“怎麽辦呢?小怪物,你可真難纏!”唰的一聲,司馬無雙刀已出鞘,李向哲俺叫不妙,這要是在臉上劃幾刀,可就……
突然,一陣馬蹄聲後,一個士兵報告道:“少將軍,丞相大人催你快去。”
司馬無雙也許是怕那士兵見到李思成的人頭,一手還刀入鞘,一手將人頭在馬屁股下的泥水潭裡一摁一提,又掛在了馬屁股上,嘴上說道:“知道了,前邊帶路!”
李向哲隻感到一股刺鼻的臭泥水味兒嗆得自己喘不過氣來,李思成已經嗚嗚大哭起來“逆賊,我必殺你!必殺你!”
也難怪李思成憤怒,這都人頭落地了,還遭如此暴虐,倒是一死了之了還好,偏偏又還有知覺,誰能不怒?
李向哲倒想得開,沒再次挨刀,已經是萬幸了。再說了,若非司馬無雙太也變態,連個人頭都不放過,只怕,現在還被裝在馬車裡等著上台唱戲呢!
只聽蹬蹬蹬的一陣馬蹄聲響,然後是鼓樂齊鳴酒香撲鼻,一派國泰民安歌舞升平的景象。
李向哲暗暗尋思:“看來,假西江王刺殺假大周皇帝皇后皇太子的好戲就要開始了,而這出好戲,將在大周滿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拉開帷幕登台演出!
屆時,李慕陽父子被滅門的罪過,就全都甩鍋給了西江,而西江,也將名正言順地被憤怒的大周大軍和早已埋伏好的馬其頓人合力圍殲,最終,司馬父子反而成了大周的功臣,哎,這可真是一出歹毒的好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