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衛弘舔了舔嘴唇,講的時候興致挺高,還沒覺得有什麽,講完後他才發現嘴巴有些發乾。
能不發乾嗎?這家夥從頭到尾足足講了一刻鍾有余。
在衛弘說著的時候,一行人的腳步也沒停下,到了這會兒,都已經走了兩裡多地了。(一漢裡約等於415米)
聽衛弘滔滔不絕說完,劉進意識到,漢代的娛樂方式雖遠不如後世,但也算得上是花樣繁多種類齊全了。
劉進把衛弘的話給大致總結了下,首先,最受歡迎的就是鬥雞走狗了,這項活動比較接地氣兒,雖然跟高雅、別致完全沾不上邊,在現在倒是挺受追捧。
它的受眾特別廣,上至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都可以參與其中。
就比方說,景帝時期的重臣袁盎,在他因病免官、閑居在家的時候,就常常和鄰居鬥雞走狗、不亦樂乎。
漢宣帝劉病已年輕的時候,流連於市井之間,不僅打架鬥毆,在鬥雞這方面也是其中高手。
接下來就是角抵了,也叫做“蚩尤戲”,就跟後世的摔跤差不多,不過交手的雙方得戴著面具,具體的規則也與劉進知道的有所不同。
大概到了晉代,這項運動就又會多一個名字—相撲。
沒錯,就是在日本很流行的那個,它是在唐朝的時候,從中國傳到日本的。
除此之外,蹴鞠、傀儡戲、擊劍等也都很風靡。
聽衛弘一口氣講了這麽多,劉進就知道,這家夥十有八九都接觸過,他也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原主還是自己,在“玩”這方面,都只能歎一句,“吾不如弘遠矣!”
“那,史兄,你有什麽想玩的?”衛弘涎著笑問道。
就在這時,劉進突然想起來,他還有一件事要做呢,就是前幾天冒出來的那個念頭,把白紙給改進一下。
穿越之前,劉進在小說裡看到主角造紙挺感興趣,為此還特意在網上查了一下,他記得,《天工開物》一書裡對如何用竹子造紙有著詳盡的記載。
前幾天他試著回想了一下,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記憶力竟是好得不得了,之前不過粗略瀏覽過一遍的東西,現在竟能完整地記下來。
看來,除了一心多用,這記憶力非比常人也是穿越者的福利了。
正好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把這事給辦了,於是他開口問道:“衛弘,你可知這長安城裡,哪裡買得到竹子?”
衛弘略一思索,就給出了答案:
“長安九市中,百姓用柳條編織好的物件,多是在柳市售賣。不過,那裡也有商賈和農戶出售竹子,史兄要買竹子,去柳市最好不過了。”
衛弘還要開口,劉進卻好似知道他想說什麽,提前打斷了他,“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要買竹子?”
衛弘點了點頭,劉進卻沒給出答案,轉而又提出一個問題:
“衛老二,你再給我好好講講,這長安九市,具體是怎麽一回事?”
衛弘聞言,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不過都是些尋常去處,沒什麽好講的!”
不過當看到劉進臉色不善,似要發作,他立馬一一道來:
“長安城裡,共有九市,分別為東市、西市、南市、北市、合稱四市;此外還有柳市、直市、交門市、孝裡市、交道亭市。”
“其中,東西南北四市位於長安城內,其余五市則在長安城的郊外。”
“總的來說,
六市在城西,三市在城東,不過九市之中,還是東市人最多,也最為繁華。” 這一點劉進還是知道的,因為東市人流量最大的緣故,朝廷處決犯人,都是在東市進行的。
景帝一朝的禦史大夫晁錯,位列三公,又深受皇帝賞識,風頭可謂是一時無二。
老晁主張削藩,景帝也有此意,君臣一拍即合,皇帝對晁錯的削藩政策大力支持,結果劉家的諸侯王們被削得狠了,直接掀桌子不幹了,爆發了歷史上有名的七國之亂。
以吳王劉濞為首的叛軍,不敢明著打著謀反的旗號,隻對外宣稱“誅晁錯,清君側”。
削藩時還挺硬氣的景帝,一見這場面就慌了,恰巧晁錯的死對頭袁盎在景帝那陰了晁錯一把,說弄死了晁錯吳楚就退兵了。
於是,劉進那黑心的曾祖父就讓中尉以上朝議事的借口,把晁錯從家裡騙了出來,在車子路過東市的時候,直接就把稀裡糊塗的老晁,推到行刑場上給腰斬了。
衛弘又道:“直市是販賣菜蔬之處,裡面多是屠戶、農夫,交門市酒肆林立,行商坐賈也不在少數······”
聽他把話說完,劉進大概就明白了,這長安九市,其實就是長安城內外的九個商業區,不過主要的經營活動不同,地段也有很大的差別,像東市,就屬於黃金商鋪區。
劉進乾脆利落道“那好,我們就去柳市。”
一聽劉進要去柳市,衛弘就有些沮喪,垂頭喪氣的,就像霜打的茄子。
對他來說,那裡實在沒什麽有趣的東西,可既然劉進要去,他也只能乖乖跟著。
劉進見狀,噙著笑對他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買竹子嘛,跟我去了柳市,不就一清二楚了。”
柳市位於昆明池的南邊,昆明池則位於長安城的西邊,柳市算是城郊地區了。
雖是城郊地區,但來來往往的人也是不少,在這頗為廣闊的區域內,有挑著貨物的小商販,也有坐擁店鋪的大商賈;有吆喝叫賣的農夫,也有挑挑揀揀的顧客。
然而,等到劉進一行眾人進入柳市,他才發現,自己和衛弘的裝扮太顯眼了些。
這裡主要進行的,是編織品的交易,所以行走其間的大都是平民百姓。
此時的律法規定,百姓一律不得穿各種帶顏色的服裝,只能穿本色麻布,這一禁令,直到西漢末年(公元前13年)才會有所改變,到那時平民才被允許穿青綠之衣。
這些體力勞動者束著發髻、有的戴小帽,也有戴鬥笠的,更多的什麽也沒戴。
他們身上穿的服裝,幾乎全是交領,下長至膝,衣袖窄小,腰間系巾帶,腳穿靴鞋,也有不少赤足者。
至於商人就更慘了,士農工商,他們現在屬於社會的最底層,地位也就比贅婿和奴隸高不了多少。
農夫是沒錢買好衣服,他們則是有錢也不能買,因為根本不讓穿啊!
當然,那些一擲千金的大商賈另論,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和官員豪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私底下,商賈們膽子可能會大一些,穿一些漢律中嚴格禁止的衣服,但光天化日之下,是絕對不敢的。
像劉進和衛弘他們這樣,明顯的貴公子打扮,在此處不能說沒有,但寥寥無幾。
這裡的環境不是很好,叫賣聲此起彼伏,很是嘈雜,攤位也比不了城內四市那麽規整。
不過因為有著小吏的管理,秩序還算可以。
街道不算狹窄,但人群熙熙攘攘的,因此變得很擁擠,若不是前後都有護衛開道,劉進光是在這裡行走都不容易。
一個護衛去打聽了一下,得知就在前方不遠,大概七八十步的位置,就有一家店鋪,專門售賣竹子以及竹子製成的各種器物。
然後,劉進他們就開始動身前往那裡。
七八十步的距離,不算多遠,片刻功夫後,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衛弘急著忙活完劉進的事,然後再帶他去別處轉轉,就著急忙慌地直接要進去。
劉進卻是停了下來,把目光望向了店鋪旁邊,一條悠長而冷清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