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挑了挑眉,輕咳一聲:“進兒口中的大功,要從何說起啊?”
劉進清楚,他的話已經順利地吸引了劉徹的注意力,直到此刻,他心裡的一塊大石才落了地。
本身就是學歷史的,再加上對西漢這段歷史興趣盎然,所以,關於講述武帝事跡的書,還有那些分析他性格的書,劉進可沒少看。
對於他這位皇祖父,劉進不說了解個八九成吧,但有一點劉進還是清楚的:
那就是如果你想向他提建議,那你說的話就必須足夠讓他感興趣,只有這樣他才會給你說下去的機會,反之,則萬事休矣!
簡單用一句話總結,不怕他問得太多,就怕他啥也不說。
當年的東方朔,便深諳此道,靠著這一點,這位東方老兄可沒少從武帝那裡得便宜。
話說有一次,武帝在建章宮裡見到了一頭奇怪的動物,它的長相跟麋鹿很相似,但卻不是麋鹿。
武帝見了,好奇心立馬就上來了,他讓左右的群臣辨認,可這些人一個兩個全都大搖其頭口稱不識。
當時的東方朔,是長安城裡有名的奇才怪才,以學識淵博、見多識廣聞名,於是武帝就派人把東方朔叫到跟前,指著那異獸問他是否識得。
東方朔看了一眼,二話不說,當即回復武帝,說自己認得。
東方朔知道武帝求知欲旺盛,同時他也深深地了解這位帝王的性格,於是就借機向武帝討要賞賜。
這貨先是請求皇帝賞賜他美酒佳肴,讓他飽餐一頓,武帝一聽立刻應允,在此之後他卻還沒有給出答案,而是接著伸手要良田數頃,武帝依然答應了。
直到他這些要求被一一滿足後,東方朔才不緊不慢地揭開謎底:
“所謂騶牙者也。遠方當來歸義而騶牙先見。其齒前後若一,齊等無牙,故謂之騶牙。”
劉進自認膽子不比東方朔,他隻敢賣關子,卻不敢要賞賜,整理了一下冠帶後,劉進沉聲道:
“祖父大人,昨日在柳市裡,小子雖身臨險境卻也因禍得福,孫兒當時不僅突現怪力,五識六感亦靈敏非凡,孫兒就是靠著這些才得以親自製服脫險。”
在之前的時候,劉進雖然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講了一遍,但其中的一些細節,他統統給一筆帶過了,比如如何製服王仲,以及······
劉徹此前可對此毫不知情,現在聽劉進娓娓道來也不禁屏息凝神,聽他大孫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孫臣隨後便發覺,自己的氣力等,較之以往有了很大的長進。”
“今日朝食過後,孫兒去了一趟校場試驗了一番,發現果真如此。”
劉進頓了頓,試探地說道:
“孫兒以為,此事或於高祖托夢有所乾系。”
就武力超凡這事,劉進壓根沒想瞞過去,不然的話,今天早上他就不會把自己的能耐在校場上顯露出來了。
這種事情,別說後世了,就是擱到現在,人們聽了這事也會感到離譜。
別人怎麽腦補他不在意,關鍵在於,他這位皇祖父會怎麽想?
沒辦法,他只能刻意引導對方,把他身上的奇異變化都推到祖宗的身上。
反正,他祖宗劉邦不是赤帝之子嘛,這點小事,應該不在話下吧。
聽了劉進的話,武帝是既驚又喜。
驚的是他從未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喜的是高祖竟知曉了他的心思。
對於長子劉據,
劉徹一直覺得他“子不類父”,其中最不像自己的一點就是不喜武事。 兒子還年幼時,劉徹就著重培養他對騎射的興趣,想讓他和自己一樣,不僅文治璀璨,在武功上也能有所建樹。
可他倒好,自己帶他去上林苑中遊獵,他竟能因為走神從馬上摔了下來。
就是後來朝廷的大將軍衛青, 親自來教導他這個外甥,劉據也不用心學,這個不肖子不僅對習練武事抵觸,還公然反對自己對待匈奴的政策,說什麽“兵凶戰危”、“漢匈之間,宜罷戰求和”,真是糊塗!
相比之下,眼前的孫子,劉徹是越看越滿意,不僅行事有自己的風范,在很多事情上和自己更是難得的一致。
倘若能夠聽到武帝的心裡話,劉進肯定會笑出聲來:
“能不一致嗎?您的思想和政策,孫子我在專業課上可是沒少聽。”
欣賞的眼神在劉進身上停留了良久,劉徹這才慢慢道:
“進兒,朕自即位以來,接連興兵任將、討伐匈奴。
有些個愚昧的儒生不敢直言,隻敢私底下嘀嘀咕咕。”
劉徹冷笑一聲道:“他們還真以為朕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嗎?說朕窮兵黷武,說朕好大喜功,說朕興兵無度。進兒,你怎麽看?”
劉進聽了,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孫兒曾聽祖父大人有言,漢家諸事草創,加四夷侵凌中國。
是故不得不變更制度、出師征伐,為此勞民傷財,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孫兒雖淺陋無知,卻也知道國不安家難寧,今人雖苦,然後世子孫便可不受匈奴殘害。
故,匈奴,不可不伐也!”
劉徹聞言,拊掌大笑:“有孫如此,皇家之幸!”
見爺爺很高興,乖孫劉進上前一步,準備趁熱打鐵:
“孫兒願效仿大將軍、驃騎將軍,縱橫大漠滅絕匈奴,揚我大漢國威於異域,使漢之恩澤布於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