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洗後正準備躺下休息,剛閉上眼的齋元龍就聽見房門被扭動的響聲,老舊的五金合頁努力在夜晚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吱呀
從房內某處傳來像是赤腳走在老舊地板的聲音。
嗒咯,嗒咯,嗒咯。
嗒咯。
在腳步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引起了齋元龍的警覺,他微眯著一隻眼,做仰躺狀將手伸向枕下那把開了血槽的匕首,手中的鋼材傳來令人安心的質感。
而就當他正要將雙眼完全睜開,探查情況時,腳步聲突然消失,隨後一個黑影將他微眯的那隻眼中所能看到的視野完全遮蔽。
濃密的毛發替換了前一刻望見的明晃晃釘在天花板的電線,一股鹹濕腥臭的液體順著毛發滴落在齋元龍的臉上。
當他因液體刺激徹底掙開雙眼時,只見一個黑影呈反向折疊彎曲狀站在自己的床頭,幾乎完全貼近的距離讓人有種強烈的壓迫感。
發間透過的人臉眉梢布滿了結晶,但因頭部朝下的姿勢,結晶正不斷地脫落,落在齋元龍的臉上。
但原本應存在於臉上的眼球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兩個空洞,而鹹臭的液體正是從空洞中流出,順著發梢滴向自己的面部,液體中同樣帶著透明的結晶,齋元龍認為那更像是鹽粒。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東西是什麽,但齋元龍可以肯定這東西不是活人,因為他在新手副本就遇到過類似的,披著戰友外殼的生命體,或者說噩夢體。
有過對付這種異常生命體的經驗,齋元龍理所當然地抽出枕頭下早已握緊的匕首,用力將鋒刃處朝著眼前怪物劃出,揮動匕首時帶著大力的風嘯,但他預想中怪物頭身分離的畫面沒有出現,反倒是自己拿著匕首的手臂被怪物反向握住。
黏膩的觸感從上傳來,與怪物交疊處就像血液開始凝固一樣,從內到外地冷。
用力地想要掙脫,但被牢牢握住的手紋絲不動,由怪物緊握的部分為中心,知覺逐漸在遠去。
“你,見,過我的孩子嗎?”古怪姿態站立的人形生物機械地張開口,因骨骼摩擦所發出的聲音就像是齒輪生鏽一樣,和著淒厲的哭聲回蕩在房內,張嘴的同時不知名的液體從其嘴中流出,如果夏哲在場的話一定會清楚地知道,液體究竟是什麽。
聲音有些刺耳,但聽覺敏銳的齋元龍可以清楚地捕捉到,那種屬於女人的獨特聲調。
“沒見過,不過如果可以,我願意幫你找你的孩子。”掙扎數次仍舊無法脫身的齋元龍盡可能調整好情緒,用安撫民眾時的語氣溫和地對怪物說道。
持續一陣沉默,還有局勢無法掌控所帶來的恐懼,房內只有齋元龍急促的呼吸,以及怪物不斷淌下液體所發出的聲響。
“七...天。”
沒有多余的對話,留下極少信息的“女人”帶走了哭聲。
隨著怪物的遠去,透過門口走廊微弱的燈光,齋元龍這才清楚地看到,女人整體呈反向彎折狀站立在地面,脖頸仰出的異於常人的弧度使得面部直直對著地面,而她身體大部分沒有凝實,僅有頭部和雙臂看起來有實感,其他部位皆呈現虛幻狀態。
怪物走動的同時,走廊的燈光也在不停地閃爍,而先前自己聽見的嗒咯聲正是源於,女人身體上滴落的結晶和液體砸在地面所發出的聲音。
“七天嗎?”
目光中那道虛幻的身影遠去,齋元龍不確定自己敲門發出的聲響是否會引得怪物折返,
亦或者此時的怪物正出現在某個測試者房內。 出於謹慎隻得將房門重新鎖好,僅有的右手在確認能正常活動後,看著手腕上留下類似被凍傷的痕跡的齋元龍心裡湧出恐懼。
而他恐懼的是自己僅有的右手險些被奪取。
地板上仍然殘留著惡臭鹹濕的液體,神經高度緊繃的他此時完全無法入睡。
就好像那個“女人”在離開的同時,將一個常年處於危險高壓環境下也能成功入睡的聯邦軍特有的鎮定,一並帶走。
能讓齋元龍慌亂的絕不是不是直面死亡所帶來的威脅。
曾為軍人的他,隻願選擇死於敵對勢力的槍口亦或者刀下,他絕對無法接受自己在聯邦養老院,以失去自理能力的姿態在衰老中等待著無法預測的死亡。
......
而此時的李知正啃著多功能戶外背包中的壓縮餅乾,幾口熱水咽下,胃裡傳來的充實感讓他情緒微微回暖。
將紙盒中的燉肉用一次性筷子夾起,在頭頂微弱的光源下仔細觀察著燉肉,起初李知只是疑惑一個鎮子為什麽會出現品質這麽高的美食,即使是聯邦國知名的餐廳也無法做到。
原本李知只是想結束副本後自己仿照著做一道這樣的燉肉,但看了許久他也沒能看出燉肉所用的原料究竟是什麽。
“嘿,這什麽肉啊。”對著肉塊聳動鼻尖,在腦中品著味道,嘗試分辨原料的李知正打算將肉塊放進口中進行一番咀嚼,卻不想燉肉被夾起高舉後逐漸冷卻。
冷卻後的肉塊傳來的香氣開始變得古怪,在李知即將將其放入嘴中的時候製止了他。
香?不, 此時的燉肉傳來的味道更像是香得過分而導致的惡臭。
借助著更明亮的月光,李知將肉塊撚起搓揉,感受著燉肉傳來的彈性和香臭甜膩的氣息,隨後他整個人猛地一震,將肉塊丟向窗外,連帶著那一整盒的肉一起向窗外丟去。
不一會樓底就傳來了貓的竊竊私語和廝打爭搶的聲音。
“就[嗶-]離譜,這燉肉怎麽突然給我一種被女人凝視的感覺?”將豎起的汗毛捋順,李知頂著薄被、趴在窗口觀看著樓底野貓搶食的畫面。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將肉塊放在手中撚揉觀察的時候,一個體態扭曲得異常的身影將手放置在門把上正準備扭動,走廊的燈因閃爍頻率過快失去了照明的功能,伴隨著的是黑影臉上隱約露出的瘋狂。
樓底野貓們臨時的聚餐不一會就結束,一個個毛絨的身影帶著滿足的呼嚕聲四散離開,全程觀看的李知此刻隻覺得,那個身為聯邦傳奇主廚的阿剛在自己心裡的地位受到了動搖。
當第二個傳奇出現時,傳奇便不再是傳奇。
雖然對沒能吃上燉肉感到遺憾,但李知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吃下那碗東西。
肉的紋理讓經常烹飪和觀看教學的李知無法在腦海中找出對應的原料,而且他隱約覺得肉的紋理更接近曾經用美工刀劃開的自己的手。
裹出完美被卷的李知漸漸發出了鼾聲,砸吧砸吧的嘴像是在夢裡與傳奇主廚進行廚藝探討,囈語聲隱約回蕩在房內。
“阿剛,不是我吹,比起我,你做的血豆腐就只能算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