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親王一屁股坐在石梯上,眼神陰霾,紀天元木劍一橫,護在恭親王身側,孫宇軒早已擺好了架勢,滿臉興奮的等待著,孫宇軒自感應到有人在清月澗入口出沒時,身後就激起了冷汗,這種感覺是他這幾年來少有的。
“喲呵,善良的萬古刀君居然也會擺出一副嗜血狂殺得表情,真是少見。”
晚晴躲在恭親王身後露出半邊臉龐,打趣的說著。
“難逢敵手,今天我就獻醜了。”
孫宇軒幾步蹬蹬蹬就下了石梯,站在了石梯始階,右手翻腕,舞出一片刀花。
“來者現身,鬼鬼祟祟也不怕掉了武聖的架。”
孫宇軒衝著清月澗入口處朗聲大喊,聲震清月澗。
“莫喊,莫喊,傷了老夫耳朵。”
從清月澗入口處緩緩亮出幾個人影,一聲蒼老的回應,將孫宇軒的虎嘯震散。
“這恭親王府的小娃娃就是不同凡響,剛入不惑就以武入聖,不愧是江湖統領。”
一位走在前端的老者,身影慢慢顯露,一身白衣,身體筆直,雙手背後,滿頭白發,面部滿是傷疤卻擋不住剛毅的臉龐,老者止步站在清月澗入口處。
“老者,請問您是哪路,為何在清月澗靜默行走,不怕冒犯了恭親王爺麽?”
在江湖上隱藏氣息是對江湖人的不敬,尤其是在恭親王面前為大不敬。
“娃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計較?”
白衣老者站在原地,右手伸出,做了一個請。
“還是請恭親王先行,老夫一行今日只是上山拜學,並無他意,我們跟在後面便是。”
“本王就說今天到哪都不順,原來本王只是一隻鳴蟬,你們才是黃雀,想不到予願樓最近越來越出格了,竟然還會派援軍。”
恭親王站了起來,打掃了一下屁股,又掃了掃腿上的灰塵。
“老頭,本王問你,你是予願樓哪樓哪閣,竟違背規矩參合一樁買賣,不怕本王那位哥哥取摘了你的閣牌。”
恭親王這幾年算是和予願樓玩的明明白白,若想佔予願樓便宜,自然要研究予願樓的規矩,在規矩中尋找漏洞,幾年交鋒下來,予願樓不管輸贏,都不會派第二波人來,就算執仇者死了也是如此,但今日不知為何會出現第二波人,恭親王也算是失算了。
“王爺說笑了,就算老夫在一意孤行也不敢違背少主命令,這次老夫一行只是保護仇主,讓仇主觀白家執仇,其他的老夫不管。”
白衣老者微微一笑,向著恭親王低頭一鞠,算是給少主這位便宜弟弟三分薄面,若是十幾年前,白衣老者早就踩著恭親王過了這登天梯。
“張天海也在?予願樓玩的可以啊,自己鑽自己的空子了?”
恭親王墊著腳望了望白衣老者身後的方向,試圖看看張天海。
“這予願樓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麽守規矩,這開閣接怨,我看也就是個笑話。”
項浩宇在恭親王身旁偷噎道。
“娃娃,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我予願樓建樓百年,自然有很多規矩,這二樓接一怨本也在規矩之中。”
白衣老者不鹹不淡,語氣平靜的回著話,但面部已經初現狠厲。予願樓執仇者開閣接怨,如果執仇者初現預計外的損傷,予願樓有權利增派人手,但一般情況下執仇者就算拚死一搏,也不願讓予願樓增援,會有傷顏面,在予願樓建樓百年間很少出現二樓接一怨的狀況,除非支援者能讓執仇者心服口服,
如若不然全部免談。 “王爺,再不研究個方法,過一會白家就從天鑒院下來了,這仁王印到底還拿不拿嘛?”
晚晴對著恭親王耳朵吹氣,氣如遊絲。
“晴娘,你是不是非看本王折在這?”
恭親王明白,這是晚晴想讓自己火拚,沾了予願樓的因果,就能讓龍帝高枕無憂了。
“王爺,奴家哪敢,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太過緊急,仁王印當然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晚晴雙手抱住恭親王在恭親王身後撒嬌。
“信不信本王這就折回帝都,仁王印是重要,但也沒讓皇兄不開心重要。”
恭親王斜著眼睛,用余光打量著晚晴,恭親王若是能得罪得起晚晴,早將晚晴給換掉,省的身邊多一個皇兄的間諜。
“人嘴兩張皮,你予願樓怎麽說怎麽都行,等這趟事盡,我非在江湖上大肆宣揚你予願樓違背規矩,自私自利。”
項浩宇嘴不饒人,和白衣老者打起了嘴仗。
“狂徒,休辱予願樓。”
白衣老者身後衝出一道身影,快如閃電,疾入狂風,刹那間便衝到了恭親王一行人身前,抬起手來就要打向項浩宇。
“呀”
項浩宇嘴角一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竟敢要打小爺的臉,項浩宇可是不乾,一腳就遞了出去。
勢大力沉的一腳並沒有踢飛什麽,拳腳相對一聲亮響,項浩宇一點沒動,來者卻被震退了幾步。
“變天了?什麽人都敢在我面前伸手了?”
項浩宇氣急敗壞,他不曾想過,居然有人敢出手教訓於他,別說別人,恭親王爺都不曾有過,他可不是紀天元,他是西部冰山高貴的昆侖族,拌嘴玩鬧可以,對昆侖族出手就是對昆侖族的侮辱,是要被整個昆侖族滅門的,自古以來冰山昆侖族溫厚老實,樂善好施。從不惹殺伐事端,就算你辱罵昆侖族都不曾有事,但不能傷害昆侖族,西北匈羌曾跨過冰山尋求新的土地,碰見了昆侖族,看昆侖族老實就要收為自用,不曾想昆侖族為保部族完整,根本不鳥西北匈羌,西北匈羌來了一出殺雞儆猴,差點引來滅族之禍,被昆侖族打出冰山不說,還被追到了自家大門口,一夜間西北匈羌五大部族被打散了建制,現在西北匈羌聽見昆侖族三個字都得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小子,今天我就給你點教訓,讓你在炕上爬上數月。”
項浩宇將背後雙斧丟在地上,轉身看著孫宇軒。
“這個給我,那個老頭你來。”
項浩宇貼身便戰,兩個拳頭在身前擺動,沒有章法確下下奔著要害。
“小小年紀,既然如此氣急,怎能在江湖上行走,讓小爺改改你的脾氣。”
項浩宇大開大合,將胸口要害處擺在眼前不去防守,打法像極了白家無常死侍,但卻有不同,白家無常死侍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以命換命,項浩宇卻滿臉輕松。
“呸,你這碎嘴也敢教育我,看我薛南打爛你這張臭嘴。”
衝動少年幾拳打出去拳拳到肉,擊中項浩宇胸口,項浩宇任他擊打不顧,將衝動少年的雙手撥開,繼續轟擊少年中腹,三個回合下來,少年捂著肚子退了好幾步。
“王爺,這小子觸了浩宇死穴,這可不能善了。”
孫宇軒一邊警惕的看著白衣老者,一邊提醒恭親王,項浩宇初出江湖時就因為自己嘴臭得罪也不少人,但實力在這,誰也不敢多言,隻道是自己倒霉,平白被損了幾句,項浩宇也明白自己嘴臭,自碰見聖帝之後就被聖帝教訓過,聖帝還專門給起了外號,項浩宇好求歹求才讓聖帝打消了冊封外號的聖旨,這也成了項浩宇的死穴,一提就炸。
“誰叫這小子非得說禁語,臭嘴宇也是他敢叫的,教訓教訓他是應該的嘛。”
晚晴在王爺身邊興高采烈的看著倆人打鬥,還不忘了從中挑撥。
“哎,這因果算是落在本王身上了。”
恭親王心想,予願樓少年,你惹誰不好,非得招惹他,說幾句又不會掉皮,江湖上都這麽衝動,早就血流成河屍骨成堆了。
恭親王心裡難受,但內心的石頭也算是落下了,這次搶仁王印,不想得罪予願樓,又不想得罪皇兄,這回好了,一切順理成章了,恭親王乾脆推開晚晴,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這回本王是仁王印也要,予願樓也要打。”
天鑒學院下院學室,白家幾位與袁飛和徐彬坐到一起,商談著如何解決張家的恩怨。
“袁院長,你就給個痛快話,到底交不交出慶林,交了我白家轉身就走,不交就一拍兩散開乾。”
白無法可算見識了學者的能耐了,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磨破了嘴皮子說了一個時辰,也沒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白少俠切莫衝動,有什麽話慢慢說,今日我知白家何意,但求白家看在學院也損失了數十位教諭的面子上,放過慶林,他為學院奉獻一生,為皇朝科舉貢獻了無數人才,一生不易啊。”
袁飛趕忙給白無法和白通天斟茶倒水,卑微至極,袁飛也是算準,只要往家國天下上說,白家身為綠林魁首,義氣江湖,根本不可能當這他的面翻臉,何況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慢慢說?說到天黑!你們學院的幾十位武師教諭庇護齊家兄弟,難道不該死!再說不也有剩下沒死的麽,我們白家不像你們學院做事趕盡殺絕。”
白無法氣急敗壞,手腳亂舞,將桌上的茶杯一把掃到了地上。
“白啟給我放大疆行屍,白家就要血染天鑒學院。”
“白少俠莫急,莫急。”
袁飛又從身後拿了一個茶杯,重新將茶滿上。
“這大疆行屍,我袁某略有耳聞,傳聞是湘西土族聖人的聖體,被葬在湘西聽雀山,恰逢百年雷劫擊穿墳墓,引聖體不朽不滅,被湘西土族視為天聖,供奉在苗木山,只有聖者後裔用鮮血引動才能指使聖體,可惜聖人血脈不純,土族人又不甘聖體被棄之不用,幾百年間造成了不少災禍。”
袁飛不慌不忙的轉移話題,他從十萬大山中僥幸活著的武師口中聽說了這具刀劍不如的行屍之後,不顧武師傷痛,拽著他一直問著細節,直到武師疼暈過去,他才算罷。
袁飛不容空閑趕忙查閱了藏書閣叢書,在其中尋找天生不養的行屍中那個擁有如此威能,最終在古籍中得到了其行屍真名。
“我瞧這位高膀少年,該是聖人後裔,並且血脈返祖,才能引動行屍,各族聖者都是世間大能,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啊。”
袁飛站起來,對著早已昏懵的白啟,鞠了一躬。白啟在予願樓諸多大能的口中都未曾得到這件行屍的來歷,今日聽見,早已腦袋炸裂,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麽,根本就袁飛的一舉一動渾然不知。
“呵,不愧是天鑒學院, 連大疆行屍的來歷都知道,雖然受教,但也不是學院搪塞下去理由,你既然知道大疆行屍,你也該知道他的厲害,還若不交,我這就放大疆行屍。”
白無法底氣明顯不足了,袁飛如此了結大疆行屍,怕不是知道了大疆行屍的弱點,這要是知道了,今天就只能等四樓來人,那樣會損了白家面子。
“這大疆行屍,一念一動,行百裡山河,一靜一止,歇八十四時辰,可對?”
袁飛舉起茶杯,微微一笑一口飲盡茶水,將茶杯放在手中。
“底牌漏了,這回大家都不用裝了,你不想交出慶林,我們白家此時此刻動不了學院。”
白無法倒是乾脆,將雙手一攤,實話實說,白通天在一旁表情精彩,畢竟讓他這個兒子吃癟的人太少了。
“白家主,白少俠,予願咯的規矩袁某稍懂些,不知二位可否詢問一下仇主張公子,如若我將活著的張雪涵交到張公子手中,可否能換慶林一條狗命。”
袁飛將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又將身旁徐彬的茶杯倒滿,推到了徐彬面前。
“這?”
白無法轉頭看向白通天,白通天也同時看著自己的兒子,兩個人眼神中除了驚訝,已經沒有了別的情感,這是一個雷擊般的消息,這件事得仇主來定奪,一旦牽扯到仇主選擇,執仇者將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何況此刻白家無法動彈天鑒學院分毫,只能等待張天海隨四樓閣主一同到來。
“哎”
白通天再想急功近利也無能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