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電是吳小寧的,我倒是有一種解脫感,心想:好了,小寧姑娘這肯定是快到了,我們快點進教育局,快點辦完工作,也好快點離開這群了不起的廣場舞大媽們,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一種救贖。
電話接通,吳小寧那邊卻是一種哭音:“鄭老師……您快上我這兒來吧,我……我現在有點麻煩,走不了啦!”
怎麽,這姑娘遇上了麻煩?我聽了也是一驚,雖然說有著先見之明的我,早已預見到了她的這次旅程肯定不順利,提前下了她的車,遠離了“危險地帶”,但從我的內心當中,還是不希望小寧姑娘有什麽事的,畢竟我們是職場同事。
我趕緊慌張地問道:“怎麽了?你怎麽了?!”
吳小寧道:“我……我這車和前邊一輛車追尾了!現在人家不乾,非要我賠償!嗚嗚嗚嗚……”吳小寧正在那邊哭。
我歎了口氣,又問道:“車子追尾就追尾吧,人沒事就好,你怎麽樣,你的身體沒撞壞吧?”
吳小寧道:“沒事,我系了安全帶,開得又慢,沒傷到什麽。”
我稍稍放了點心,道:“那就好。你趕快跟我說,你的具體位置,我現在去接你,連帶著幫你處理一下和人家的糾紛吧。”
吳小寧向我道了謝,說出了她的準確位置,我趕快又叫了一輛出租車,向了出事地點風馳電掣般地奔去。
趕到出事地點,正是本市非常繁華的一段大街,不過還好,不是十字路口,倒是沒有阻礙交通,我看到吳小寧的那輛豐田打著雙閃,正委屈地停在馬路中間一動不動,在豐田的頭邊,有一輛黃色的麵包車,也打著雙閃停著,但仔細看了看之後,我卻發現那黃色麵包車其實撞得並不嚴重,充其量只是尾部掉了一點點的漆而已,但那個黃色麵包車的司機卻不乾,正叉著個腰站在那裡狂躁地叫囂著:“什麽,五百?不行!把我撞這麽嚴重你就賠五百?想什麽哪你!至少三千!”
我來到他們跟前,先仔細地端詳了一下這位司機,忽然發現這位司機和剛才看到的那群廣場舞大媽們有很多類似之處,雖然說性別不同,但那一臉的橫絲肉,那肥胖的身體,還有那從上到下都外露著的暴戾、霸道之氣,和廣場舞大媽們完全可以看作是“一師之徒”,完全是一丘之貉。
見到是我到了,吳小寧像看到了大救星,趕快上前來拉住了我的手,哀求道:“鄭老師,您快幫幫我吧,是我的車追了他的尾不假,但我真的沒那麽多錢,我身上就五百塊,要不,您再借我點兒,咱們再跟他商量商量,就賠他一千行不?”
麵包車司機一點兒也沒有讓步的意思,聽了這話,還是那樣黑著個臉大叫道:“什麽?你就賠一千?想什麽呐老妹兒!告訴你,兩千都不行,必須三千!誰讓你把我的車給撞了?你會不會開車?不會開車的話回哪個駕校再訓訓去,懂得了怎麽開車你再上馬路!”
我皺了皺眉,又看了看他的麵包車,天哪,這輛車說是八手、九手的都有人信,這車也太慘點兒了,哪裡哪裡都是破破爛爛得實在不能再破,完全是老得直掉渣兒的那種,說是慈禧老佛爺那年用過的可能有點誇張,但要說這車比我的歲數都大,絕對是有人信。
這麽一輛“老爺車”,完全是一副即將壽終正寢的樣子,你就是不撞它,它自己個兒呆在哪兒都可能會突然“塌方”散架,更何況吳小寧剛才又給它來了一下子,自然會“嚴重受傷”,
怪不得這個司機在那裡暴跳如雷,但……慢著,我再仔細看看麵包車的被撞處,好像也不怎麽打緊,那點所謂的被“撞掉”的漆,怎麽看怎麽不像新碴兒,倒像是誰拿什麽筆畫上去的“老傷”。這個人,會不會是馬路上專業碰瓷兒的人? 我用狐疑的眼睛盯著這個麵包車司機看了會兒,也沒說話,看得這司機有點發毛,他虎了臉又凶巴巴地向我開了火:“咦?你看什麽看?賠錢!快點!”
我向吳小寧又問道:“小寧姑娘,你再說說,這事兒是怎麽發生的,那個過程再和我描述一下。”
吳小寧眼淚汪汪,幾乎是哽咽著跟我說道:“鄭老師,我剛才行駛到這兒的時候,因為路上車太多,我總怕撞到誰,可能開得慢了點兒,這輛麵包車在我的後面就不停地滴滴滴地大叫催我,我後來給他讓了道,他超過了我的車後突然又猛拐到了我的車前邊,然後我就看到他的車尾部紅燈一亮,在我的車前邊來了個急刹車,我一下沒反應過來,就撞上了他。不過我撞上他的車之前也踩了一腳刹車,再加上我的車開得慢,其實也沒撞狠。我想賠五百就行了吧。”
哦,我全明白了,這個黃色麵包車司機剛才肯定是在路上嫌這位新手姑娘開車太慢, 擋了他的道,引發出了他的“路怒”,所以才在超過了吳小寧之後又給姑娘來了個惡意報復,吳小寧擋了他,不是成心,但他擋吳小寧,純屬故意。
這種人,實在可恨。我們的社會上,就因為總有這種心胸狹窄的人存在,才總會在一些什麽地方出現不和諧的音符。
我向吳小寧和藹地說:“小寧姑娘,你把你那五百塊錢收好了,咱們一分都不賠他!”
吳小寧詫異地問我道:“可是……鄭老師,這怎麽能行?”
我鎮定自若地說:“行不行,你看我的。”然後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麵包車司機,臉色沉得像風雨前的陰雲。
麵包車司機剛才就被我看得很不自在,現在看我又用這種全是敵意的目光在盯著他,就更惱怒了,他的臉色也突然難看了,向我繼續吼叫道:“喲,你還來了勁了!你看什麽看?我讓你賠錢!快點賠錢聽見沒有?現金不夠就把這輛豐田給我留下!”
我冷冷一笑,道:“小子,你說什麽,讓我們賠錢?我看你是想錢想瞎了心了吧,我現在明告訴你,要錢,別做夢了!一分都不給!就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你是個什麽東西?!識相的,趕快現在就給我滾蛋!”
別看我只是個讀書人,但文人自有文人的特殊氣質,我這一咬牙一發狠,好像一頭狼在往外呲牙,尤其是我的眼睛雪亮,像一把刀劍一樣直刺對方,再加上我的那話語也字字有力,句句如刀,口氣非常之強硬,讓這個麵包車司機不由得也驚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