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大笑。
薛蟠這回無所謂地道:“不識貨!你薛大爺在秋香樓作過一回,紅兒姑娘她們都說好呢。”
寺潭葉對他說道:“那這樣吧,就把今天寫的詩都印成冊子,拿去給府裡姑娘們見識見識,薛大爺寫的也要,如何?”
這下薛蟠不幹了,他還是聽聞一些關於自己的評價的,雖然不在意,但是能不整出新笑話來也清淨不少。
“好哥兒,還是算了罷,你們自作詩來印,不算我的。”
眾人又笑了一下,隨後,在馮紫英的帶領下,來到莊子邊上的一座小亭子裡。
令隨從們把賈母給的各色野外用品擺出,什麽小吃食、各色用具之類的,還有葡萄酒。
薛蟠一向都是牛嚼牡丹,不管什麽好酒,通通當水一樣喝,眾人各自相互敬著喝了幾杯。
薛蟠見了,叫道:“不公,不公!你們倒是喝酒痛快,隻讓我來出洋相!”
眾人皆笑,寺潭葉遂道:“薛大爺不要誤會,我們這不是來這裡吃幾杯再寫嘛?筆墨紙硯伺候!”
不一會兒,各物皆備。寺潭葉環視左右,薛蟠是不可能了,見賈寶玉一臉興奮,就說道:“看寶兄弟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如請寶兄弟先來一首如何?”
賈寶玉雖然有所準備,但是也有些措手不及。於是忙擺手道:“好哥兒,你們饒了我吧,我果真沒有作好。”
眾人不依,賈寶玉隻好又有些小得意又苦著臉執筆冥思。過了半柱香的功夫,薛蟠喝的酒都化成了騷尿了,賈寶玉還沒有寫出什麽,倒是急得滿頭大汗。
馮紫英慣會做人,見此,遂笑道:“看來寶玉的佳作還要精雕細琢,你看薛大爺都急了,莫不如咱們也一起寫吧。”
陳也俊為人豪爽,當即說道:“好哇!陳某人在詩賦一道不擅長,但是出來湊個趣還是沒問題的。”
衛若蘭有些水平,故也不懼,笑道:“那就當仁不讓了。”
柳湘蓮則說道:“別帶上我,我是不成的。不過,你們寫好了給我,我來唱成曲子。”
寺潭葉笑道:“不要廢話了,看看誰能後來居上,壓過大才子寶兄弟。”
賈寶玉越聽越臊得不行,連思路也亂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賈寶玉還是首先完成了,畢竟他在眾釵的熏陶下還是比較有水平的,而且他本身用他老子賈政的話說:“有些歪才”,所以不見怪。
其他人也作得差不多了,寺潭葉說道:“這樣吧,找個人來念,大家來評說,如何?”
眾人都說好,薛蟠自告奮勇道:“我來念!”
賈寶玉笑道:“薛大哥,你的字可認全了麽?”
薛蟠一時蔫了,啐了賈寶玉一下,就一邊喝酒去了。
“還是冷面郎君來吧。”寺潭葉看著柳湘蓮說道。
柳湘蓮欣然接受:“好!我先來念這第一首,寶玉的《立夏》。
隨芳如四野,
阡陌不忍惹。
池塘波更碧,
小謝願從樂。”
大夥兒都來瞧瞧,寫得如何?”
“不好!該罰他燒火!”眾人一看,竟然是薛蟠首先出聲評價,在那裡搖著大腦袋道。
寺潭葉笑著問道:“怎麽不好?為何該罰呀?”
薛蟠說道:“他寫的字我都認不全,怎麽好了?”
眾人直接無視了他的評論,都稱讚賈寶玉的詩。賈寶玉可沒學會社會上的那一套,他最討厭那些“人情練達即文章”之類的東西。
於是賈寶玉知道馮紫英他們是武將家族出身,學問平平。柳湘蓮只在戲劇領域造詣頗深,問道:“良哥兒覺得怎麽樣?”
寺潭葉思索了一下,說道:“用典到了,有清新之風,隻起承轉合還不夠自然,頗有些生硬。”
賈寶玉聞言,大喜,有人能鑒賞他的詩,他自然高興。眾姐妹由於他最近兩個月用藥太臭,已經很少來了。他正愁無人賞識,無能吟風弄月呢。
馮紫英道:“寶玉果然天才,詩自然是好的,那良哥兒的呢?”
柳湘蓮拿起寺潭葉的念道:“
春風吹面薄於紗,春人裝束淡於畫。
遊春人在畫中行,殘紅飛舞春人下。
梨花淡白菜花黃,柳花委地芥花香。
鶯啼陌上人歸去,花外疏鍾送夕陽。”
寺潭葉一時想不好怎麽做,隻好拿弘一法師的這首《春遊》詩改一改交差了事。
眾人看了,也是稱讚不已,其他人都是半吊子水平。賈大臉讓他自己寫不行,讓他評論還是可以的。
“良哥兒的詩雋永秀麗,聲轍抑揚頓挫有致,意境深遠而富於韻味。我這回該我認輸了,東道我請了。”賈寶玉笑道。
其他人的詩隨後一一呈現,不過水平一言難盡。當然,即便如此,也比薛蟠強地多。
下面以陳也俊的一首《立夏》為作為代表作:八友到郊遊,
亭中作詩賦。
共得佳作留,
齊聲同高樂。
後來有人說是打油詩,不過寺潭葉卻覺得越看越似曾相識,後來一琢磨,那不正是老乾體嗎?
寺潭葉的詩自然用的是弘一法師的原調,其他人的詩卻是柳湘蓮臨時譜的曲。待柳湘蓮唱完了這些詩,眾人恭維一番,賈璉說道:“都已經記下來了,不能老寫這些酸詩啊,還有別的呢。”
賈璉當然也不會作詩,更不願意像薛蟠一樣厚臉皮出洋相,所以這時候才出聲。
這時,薛蟠認為他餓了,所以就要先開飯吃一點東西。
本來準備的東西大多是小吃,比如鹵鴨翅、炒堅果、酸雜菜之類的。賈母卻給了一些別的,比如紅豆薏米糕、千層綠豆糕、南瓜香芝麻糟餅之類的各色點心,還有一些主要的肉食,比如火腿、熏野豬肉、風乾羊肉等。
吃完了飯,眾人就前往旁邊一個村子裡去看稀奇。出身貴族的賈璉、賈寶玉、薛蟠等人從來沒見過下苦人的日子是怎麽樣的,就攛撮馮紫英等人也一同前往。
這個村子是神京城周圍的一個普通的村莊,和大多數的大城市郊區一樣,村裡的土地大多數已經被大官僚、貴族們給佔有了。
村民們只能做佃戶,或者守著兩畝薄田過活。村民大多面黃肌瘦的,衣衫有的破爛,有的陳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