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東城一商號後院。
劉泉又來到這裡了,賈雨村最近一直待在這個小小院子,看起來寵辱不驚,悠閑養氣。
只是劉泉走南闖北,見過無數各色人等,這樣的官僚什麽心思套路,他還能不清楚?
當下進去後就對在椅子上吟誦《論語集注》的賈雨村打招呼,“賈兄,好興致啊!”
賈雨村馬上起身拱手,“劉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叫愚兄好生想念呐!”
“不必如此,你我坐下慢聊?”
“求之不得。”於是兩人就坐下來了。這時候不能直接說事聊天,應該說:“來人呐,上茶。”然後夥計給沏了茶,兩人各自品嘗飲用。
“劉兄這茶好啊,沁人肺腑,使人渾身舒暢。”
“賈兄見笑了,該是好的茶就該給應該喝的人嘗嘗嘛。”
兩人又扯了幾句,再說下去,茶也罷,話也罷,都沒味了。
劉泉於是當下茶杯,賈雨村見狀,知道有事情,也放下茶杯,等候劉泉開口。只見劉泉說道:“賈兄啊,上回說的那件事啊,有些眉目了。”
賈雨村聽了,眼中神采漸盛,“哦~哦劉兄說這事兒啊,辛苦劉兄了。”
“先不要忙著這些。唉,賈兄啊,事情不太容易啊。你犯的事兒都沒半年時間,記得的人可多著呢。況且,當今萬歲最近在考慮蘭台寺提出的京察大計,這事兒你你也聽說了。”
賈雨村本來聽他歎氣,心急“咯噔”不平靜。然後慢慢聽慢慢心涼,眼中暗淡了下來。
“不過,主子說可以指點你賈兄一下,就看你要不要了。”
賈雨村忙拱手說道:“但請指教。”
“賈兄你這樣的犯官不可能這麽快就無事復出了,想必賈兄也知道。所以主子說,若賈兄去等上個一年這樣,就有機會。能不能上升一步就不好說了,官複原級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賈雨村一聽,就思索開了。自己確實是不可能輕易重回官場的,就算能回去,恐怕也是當個小吏給人受罪。若是不能起複,遊覽天下的話自己的錢銀又不敷出。看來還是問問怎麽個等法,也好盤算盤算。
“敢問劉兄,要我如何等法?”
“是這樣,賈兄可前往揚州府,揚州有鹽政衙門,那剛到任的巡鹽禦史林如海正打算聘請私家教師,給他的五歲女兒教書。若是賈兄能去聘任,隻消教上個一年半,就有機緣了。”
賈雨村聽了,心裡更加琢磨起來了,若是如此,也是挺好的。反正自己也沒有甚麽正經去處,而待上一年兩載的,也夠形勢有變化了。
劉泉看賈雨村還在思考,就又說道:“賈兄放心,主子說了,也沒什麽要攜恩自重自愛要賈兄怎樣投效的心思。不過是看重賈兄德才兼備,日後到地面上行路,能有個方便,順便結個善緣也是好的。想來賈兄以前的靠山不會介意的,可否?”
賈雨村老臉微紅,起身躬身行禮道:“劉兄如此奔波,雨村若是不承這份情,就是不進人意了。”
劉泉鼓掌笑道:“好,好,好。提前恭祝賈兄再起鵬程了。”
“還要多謝劉兄才是。”
“哪裡這許多客氣,見外了不是?”
賈雨村次日變帶著劉泉資助的五十兩銀子,望了望官道邊的看不到頭的田莊,就踏上了南下揚州的路途。
而離神京近三百裡的邊關重鎮遵化城中,一如既往的喧鬧繁榮。
帕塔和陳掌櫃帶著四個護衛日夜兼程,
趕到了距離遵化城不到50裡的武帝國邊城灤陽縣。六人休息了半天,打探好了門路,就偽裝一番,給了邊將一點打點銀子就入關了。 到了遵化城,其實武帝國來的人是不少的,就是官府都知道,為了銀子睜隻眼閉隻眼罷了。不過也不能大搖大擺地出現,裝扮一番還是要的,這樣對雙方都好看。
六個人進了一家不算高檔,但客流量很大的客棧。在房間裡,帕塔問陳掌櫃:“陳掌櫃的,咱們何時去接頭啊?”
陳掌櫃喝了一口大碗茶,道:“不急,先休息一天,你看看大家著急趕路,都累了不是。”
帕塔覺得也是,就沒再問。
第二天,帕塔又來問。陳掌櫃環視眾人,問道:“你們這一日來,發現有沒有什麽怪異之處?”眾人想了想,都說沒有。
陳掌櫃點了點頭,對帕塔說道:“帕塔,你打扮一番,帶個兄弟,到以前那接頭那茶館,還有它附近仔細探查一下。”
帕塔覺得謹慎些也有道理,當下就帶人換了付行頭就出去了。
到了那茶館,帕塔假裝進去喝茶,仔細觀察,發現茶館的人有些不大對勁。一邊吃茶,一邊暗中尋找塞外客商的人少了。
帕塔回去給陳掌櫃報信,陳掌櫃想了想,問道:“那和你接頭的還在不在?”
“在倒是在,就是好像挺敷衍的樣子,不似從前那般勤快了。”
陳掌櫃說道:“應該不妨事,明日你去接頭,引見給我。”帕塔答應了。
又第二天,早上幾個人到了茶館,陳掌櫃幾個人要了間小間喝茶,帕塔去接頭。
剛喝了半盞茶,帕塔就派人過來說,事情成了,讓陳掌櫃過去談了。
來到一間雅間,裡面一個穿著華麗衣服的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端坐著,帕塔上來引見道:“這位是王節帥府上的周管事。”
“見過周管事。”陳掌櫃當先見禮。
“嗯~”周管事撥了一下碗蓋,哼聲道。
“這位是我們行德商行的陳掌櫃。”
“坐吧,陳掌櫃。”周管事抬眼看了一下,說道。
陳掌櫃坐下後,示意其他人離開,帕塔等人會意,就出去了。周管事一看,也隻好讓隨從也出去了。
“周管事,咱們不用廢話了吧。”
“你一家商行上來就要和我王家合作,是你真看得起自己,還是看不起我王家?”周管事冷聲道。
陳掌櫃好似沒有聽出他語氣中的寒意,說道:“周管事,你應該知道,敢和你家做這樣的買賣,可不是誰家的商行都行的。”
周管事頓時語塞。陳掌櫃繼續說道:“周管事,我看咱們別多客套了,耽擱了主子的事兒,誰也擔待不起。”
周管事也煩他了,說道:“說吧,想怎麽個合作法?”
“這樣吧,先要五萬石稻米。”陳掌櫃不緊不慢地說道。
周管事聽了心裡一驚,這是大生意,可不是他能做主的。要是真能成,他在府裡的地位可就不同了,在主子面前就更加有體面了。奈何自己做不了主,心裡又著急又無奈。
“周管事?可有甚麽疑慮?”
“啊?哦,這個~”周管事知道自己走神了,想緩解一下尷尬。忽然想到,不是有一個主子到遵化城了麽,報上去給他不就是了,自己的首功還能跑了?
“這個~陳掌櫃啊,這個數可不是我這個奴才能做主的,得讓主子們來定。”
“哦。那就有勞周管事了,何時有信兒了再詳談。”陳掌櫃說完就要起身走人,他也看周管事不爽。
周管事連忙拉住他,“不急啊,陳掌櫃,我家一個主子就在遵化城,我回去稟明主子,你們就等兩天。”
“這...好吧,還請周管事盡快,這裡不方便久留。”
“我也是省得的。”
會了帳,雙方於是分頭離開了。
陳掌櫃等人饒了路會客棧不提。那周管事可沒法拖延,急匆匆地就帶人趕到一座院子裡,這裡是王家為了方便邊境事物特意賃的。
周管事歇息都顧不上歇, 就讓人通報。好一會兒,一個小廝才過來說讓他過去。
周管事才走到堂屋門口,就聽到一聲怒喝:“混帳東西,什麽事情這麽急,打攪了我興致!”
周管事趕緊進屋跪地磕頭,“仁大爺,這事還真急啊,北朝有人來了,說是要五萬石稻米。小的不敢做主,趕緊回來報給大爺了。”
屋裡坐著的青年人聽了,馬上就是十分驚喜,快走幾步到周管事跟前問道:“這事兒可是真的?”
周管事直起身子道:“是真的,那人還在等小的回話呢,遲了恐怕他就要尋別人去了。”
那青年人眼珠子轉了轉,指著周管事道:“你立刻去回話,就說明日還在原先的地方,我親自去和他們談一談。”
“哎,小的這就去回復他們。”
周管事立馬起身,躬身退了出去。屋裡這青年人趕走周圍的丫鬟小廝,獨自在屋裡來回踱步。
這對於他們王家來說,可謂是又驚又喜。如果能成,就打開了一條商路,大把大把的銀子水一樣就進王家的口袋裡來,自己也能從中得不少好處。
不過憂愁的是對方要的量一下子太大了些,王家目前沒有這麽多米。如果去和其他家族采購,多了一層,成了二道販子,利潤就要少不少,這是王家不願意的。
不管那麽多了,先把人栓住,不能叫他們去尋別家了。至於稻米不夠,反正是該他那個叔叔操心的。
想起他的那個叔叔王子騰,這青年人就咬牙切齒。“啪!”隨手打碎一個花瓶,才算出了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