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儂就是新來的說書先生?”莽和尚問我。
“沒錯。”
“就儂這小癟?說書?牙口都沒長齊,還短著風呢。”他笑道。
看來得來一段貫口敲山震虎了,我深吸一氣:
“哈哈哈,我乃說學逗唱精通,嬉笑怒罵在行,成名於百家講壇,論劍在吐槽大會,上可講修真鬥神佛,下可說扮豬追妹子,江南唯一說書人,西海岸說唱皇帝,雲德社三千叛忍之一,不管說一千一萬,總有老鐵點讚的鐵齒銅牙鄧小閑……”停頓,此處應有掌聲。
“……是也。”
“喲呵,還挺利索。”
“對呀上賓,別看這先生年紀輕,說是高老頭和李大炮加一齊,都說不過他,是南城頂尖尖的,我們店為您特意高價請來的。”老鴇見狀,趕快在一旁吹了起來。
“儂母親的以為爺爺傻?這小癟嘴巴雖快,說的卻啥也不是。儂爺爺什麽世面沒見過,想糊弄俺?”
看起來他沒有看起來那麽傻,不過我也有後招。
“既然這位爺不信我說書的,那好辦。”我拉著他一起走到舞台中間。
“你我現在並排而站,我講故事,您旁聽。若故事合了您的胃口,只需叫個好起個哄。要是但凡我說的故事您有一處看不上,有一點聽不進”
我伸出手掌,拍拍胸口。“您便直接朝我這玄心窩,來上一掌,如何?”
“儂這癟……”
“好!好!”台下的人見有大熱鬧看,直起哄。
“成!儂找死俺也不攔著。”他說,便拿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邊。不愧是莽夫,坐著都趕我站著高。
“還等啥?說吧?等俺老死呢?”他霸氣催更。
“說!說!”台下也跟著起哄。
我鄧小閑雖然文化也不高,但是糊弄糊弄你們還是沒問題的。各位聽眾,小閑故事會開講。
“話說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東漢末年,漢室垂危,劉備他噗~~~~~~~~”我剛說了兩句話,就噴出一口老血。
原來是胸口狠狠挨了一掌。
“儂這癟牛皮吹得挺大,一張口就說三國演義,都說爛的東西,背得還沒俺熟呢,換一個。”他豪邁地說。
妹的,三國這開頭太順嘴,一下沒注意就脫口而出了。
這下可不能大意了,我得好好想想。既然三國聽過,那什麽水滸西遊也沒戲。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你講個外國的史詩巨作,這你總不能聽過吧。
“咳咳,瓊恩雪諾見一位女子騎著巨龍而來,便大聲問道,來者何人。那女人銀發紫眼,緩緩答道:“我乃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大草原的卡麗熙,解放者,龍之母,不焚者,風暴降生之丹妮莉噗~~~~~~”
“新鮮是新鮮,又是龍又是鳳的,就是這名兒太長,記不住,聽後邊忘前邊,不行,換一個。”
我擦了擦口中的老血,心想國外的也不行,成,那給你來個現代文學著作。
“咳咳咳,今天科考成績出來了,差一分沒過線,我想死。父母問我考上了嗎,我說還不知道噗~~~~~~~。”
“儂說的這又是個啥,狗屁不通,啥也不是,俺坐這一晚上了,是來聽你說些個大家大作的麽?能不能說點大夥想聽的,換換換。”
WTF,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聽個啥啊大哥。活活挨了三掌,胸口是陣陣生疼。還好之前先墊了幾塊桌布在裡面。
要是再多挨一兩掌,怕是要心臟震碎而亡了。不行,我得想想,他們到底想聽啥。哎呀,想不到呀,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快想想,鄧小閑,仔細想想。這些男人的共同點是什麽。共同點共同點。 對了,他們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男人,而且都是來青樓的LSP。
“我去茅房吐一下血。”
“小癟休得想跑,爺爺和儂一塊去。”
“隨你。”
進了茅房,黑暗之中,我趕緊掏出手機,百度一下。
男人們最喜歡的小說……
哦?歐?嗷!咦…嘖嘖嘖嘖。嗯嗯。哇!嘶~~
我好了,這下一切盡在掌握。
走出茅房,我豪氣萬千,回到舞台,也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窘迫,這就叫腹有詩書氣自華。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阿賓的私塾成績並不理想……”
“他聽到地主的大門打開,地主太太正開門走出來……”
“……他……狠狠……”
“她叫……不行……停……”
“……”
“好!好!好!”一段說罷,只聽得全場叫好。
“好書,先生,好書呐,還有沒有?再來,嘿嘿,再來。”這莽和尚也漲紅了臉,急促地催我。
行,那就給你再來一段。
“白潔,二十有四,在北方一所府州縣學教四書五經……”
“剛喜結連理兩月的白潔說是一個天生尤物也不過分……”
“她……大……白白……”
“……欲……沉淪……”
“……”
“好活!好活!”台下的局面已經控制不住。 許多在一旁偷聽的女人更是緋紅了耳朵。
“奇妙,太奇妙了。先生說的字字都往俺和尚心裡鑽。俺聽書無數,只有先生之書,乃是說透了一個原原本本的人。大夥說是也不是?”
“是啊!太是了!”台下人也捧道。
“先生再來一段!”莽和尚還沒聽夠。
“搞快點,搞快點。”大家也都如饑似渴。
這時天色已晚了,有些不感興趣的人困了累了,老鴇見狀,也上台來:“今夜說書就到此罷,別把先生累壞了,先生是我們請仙樓專門的,今日有,明日有,日日都有,上賓們喜聽,愛聽,明日來聽便是。”
大家於是漸漸散了,那莽和尚也被老鴇和龜公勸走,叫嚷著讓我好好休息,明日再來聽書。
人走茶涼,此時的舞台更加寂寥,我坐在地上,回想著剛才的熱鬧,捉摸不透究竟什麽才是真正好的故事。
這時老鴇送客回來,叫我來到她的房中,表示滿意我的工作,又跟我談妥了待遇。
“你叫什麽名字?我記下,拿給我們掌櫃過目。”
她一邊問我,一邊拿出一個人員名冊。
“我叫鄧小閑。小心的小,清閑的閑。”
“鄧……小……閑……”她一筆一劃,在那冊上寫好了我的名字。
就此,我正式成了請仙樓的說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