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清晨剛醒來,鄭畏還躺在床上。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清脆的聲響。
鄭畏不由自主地翻了個身,聽到一陣輕快的小碎步,進屋一小會,轉身就出去了。
輕靈的腳步,好聞的味道。
“起來了嗎?”
“還沒呢。把飯給他保著溫,等醒了,再讓他吃吧。”
聲音從虛掩的門縫傳進來。兩位女人對話,一老一少。
聲音證實了鄭畏嗅覺靈敏。沒錯,是少女獨有的氣息。
隨後,屋外又歸於寧靜,鳥鳴和雞叫交錯響起。
有人等著吃飯,多年沒有的感覺。
一翻身,鄭畏才發現睡在炕上,鋪著厚厚的褥子,身上搭著全新薄被。自己渾身一絲不掛。
他麻利地穿好衣服,竄進外屋。臉盆架上有簇新的洗刷用品,還有一隻印著小熊貓的陶瓷牙缸。
洗刷完畢,找出行李包裡的剃須刀,打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胡茬。習慣動作。
一年來,他四處應聘,居無定所。全套行李,一直陪伴著他。
他沒忘把奶奶留給自己的“陶罐”進行溫熱,用手掌摩挲一陣,同時熱身。
屋外一片山景,紅黃綠盡染,晨霧裡美如畫。
鄭畏不由興奮地吼了一噪子,“人人那個都說哎,沂蒙山好——”
他家是沂蒙山區的,這首民歌深入骨髓,張口就來。
鄭畏學美術,高中與學唱歌的一個班。
耳濡目染,學會了不少歌曲。一段時間,老師和同學還攛掇他改學音樂。
他從小就愛畫畫,理想也是畫畫。他想到大學裡一邊教,一邊學,不斷進步。
然而,大學都要博士,輔導員都要博士研究生。
四處碰壁後,他回家鄉考上了大學生村官,權當謀生。任由分配到鎮上最偏遠的一個小山村—富家澗。
滿山遍野長滿了樹,自然生長,雜七雜八,野棗樹、桃樹、柏樹、松樹不少。
“不中看、不中用的柴火!”
昨天,向他介紹富家澗村情時,一位兩委成員從胡子拉茬、缺門牙的嘴裡噴出一句。
鄭畏懸著的心,當即湧上愁雲慘霧。
“哥,你起來了?”
一聲清亮亮的女聲,跟著一陣小碎步,眼前站了位美麗少女。
“你唱歌好棒,專業歌手也不過如此。”
女孩快言快語,自來熟,說著話,圍著鄭畏打量一圈。
“我叫付雙,學音樂的,東山師范大學大三學生,明年畢業。”
“鄭畏,學美術的,東山藝術學院剛畢業。”
小山村裡,遇著同類,如同知音。剛剛冒出的一絲憂愁立馬煙消雲散。
山鄉出美女,美女養眼。
鄭畏心裡暗讚一聲,老鳥心態讓他擺出師兄譜,誰叫咱是過來人呢。
“明年畢業?早下手,找工作!”
付雙調皮地嘴巴一咧,露出雪白的牙,“大不了,回鄉創業。”
“大丫,讓鄭村官來吃飯,別瞎扯。飯快涼了。”
大屋門前,付會計朝著付雙吼了一句,轉身回屋。
按照農村規矩,鄭畏上炕坐了客位,緊挨付會計。
付雙和她媽把飯菜端了上來。
居然如同吃正餐一樣,炒了四樣菜,還有饅頭和煎餅,熱氣騰騰的。
每人面前一碗小米粥,有些黏稠。
煎餅黃橙橙的,透著一股清香。只有兩張。
農村習慣,煎餅是粗糧,一般不讓客人吃。
鄭畏在家裡一樣,伸手拿煎餅,不料一隻細長小手橫空搶了過去。
不知時候,炕邊上多了個“胖付雙”,她手上舉著煎餅,朝著鄭畏眨眼壞笑。
一身牛仔,馬甲,八分褲。短發,素面。
比付雙略胖。
“這是我的減肥餐。想吃,自己買去!”
似乎怕人搶了去,還用嘴巴咬了一小口。
鄭畏臉色微紅,手舉在半空,僵住了。
內心卻是如遭雷擊一般,微微顫粟。
似曾相識!
正僵持時,大門咣當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進了院,接著吼到“鄭村官,我爹讓我喊你去村委。”
吼完,進了屋,伸頭朝付會計兩口子笑笑,嘴裡問了句“吃飯呢!”。
他的兩眼滴溜溜賊轉,盯著付雙姊妹倆瞅,對鄭畏隻瞪了一眼,不懷好意地嘿嘿了兩聲,轉身離開。
他身後跟著一條尾巴。
一個瘦猴男子緊隨其後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