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說話。

　甚至連面面相覷都沒有，他們只是端著酒杯，望著蘇清越。

　大廳音樂和取餐人發出的聲響，映襯他們大為吃驚和措手不及的臉色。

　杯中酒，其實剛到半截。

　肖玉看著他，完全沒了表情。

　周子友端著杯子，一動不動。

　蘇清越明白，這實在太突然，可他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時候更合適。

　好好姐姐面帶微笑，似乎是理解，也似乎是知曉。

　薑正尚攬著他的肩膀，尷尬地說:“兄弟，你開什麽玩笑，這大喜的日子。”

　“這是真的。”蘇清越用不容否定的語氣強調:“我想了很久，也和公司提過了。”

　“提過?”肖玉問。

　“是的。”他點頭:“之前怕影響大家工作，一直沒說。而且我有個心願，就是帶著你們把最後一個項目做好，不止讓《封神世界》封神，也要讓市場中心封神，當然也包括讓每個參加這個項目的人。”他說，聲音忽然沉重起來:“現在，我們做到了。”

　“做到了還走嗎?兄弟！”薑正尚詫異地問。

　“是的。”蘇清越點頭。

　“公司同意了?”

　“華絡是我來平京的第一家公司，是我夢想開始的地方。”蘇清越說:“不管是齊總、田總，又或者是陳總，還有你們每個人，都是我在平京認識的兄弟姐妹，我衷心地感謝你們。”

　他發自肺腑。

　想起陳峰在辦公室，最後起身和他握手，語重心長地說:本來田總想和你再談談，我說這樣的人是趕不走也是留不住，還是尊重你個人的發展意願。他讓我轉達一句話:華絡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無以為報，蘇清越隻簡單說了謝謝。

　是的。蘇清越承認，這一生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華絡人。

　現在他分明看到肖玉的眼眶紅了。

　眼睛裡有淚水，忍著沒有落下來。

　他認真地說:“肖玉，我已經向陳總推薦你接替我的位置。”又轉向薑正尚:“老薑，請你相信我。有肖玉在，後面暫時不會有問題。”他特地用了暫時這個詞，因為這個市場千變萬化，以後的走向需要不停地思考和改變。

　“可是我不想做這個總監，我想你回來。”肖玉終於忍不住了，抽泣起來，抹著眼淚，說:“我知道誰也勸不住你，可是……可是……”

　不敢再聽她抽泣。

　不敢再看她，蘇清越趕忙把視線轉到周子友身上。

　說:“子友，雖然你的稿子寫的不錯，論壇活動這些策劃，也愈發成熟了。可是在資源調配這些上面，你還有很大差距。你需要的是把所有的環節跟下來，這也是我反覆把你調到各種部門的原因。”

　“老大我都懂。”

　“多和肖玉學習，早日成長。”

　“老大，我想跟你走！”周子友毫不猶豫地說。

　蘇清越一下笑了，說道:“你和我走什麽，我自己都沒定呢。”

　“可是……”

　“行了，喝酒，以後再說！”蘇清越斬釘截鐵。

　“行！喝酒！”

　周子友毫不猶豫，立刻端起一個整杯的紅酒。

　一口乾下去。

　然後緩了緩，擦嘴又說:“老大！一日為老大，終生為老大！謝謝你。”

　“兄弟！一日為兄弟，終生是兄弟！”蘇清越說著，也給自己倒滿，幹了杯中酒。

　見酒不夠，薑正尚稍一甩頭，他的助理立刻起身去拿酒。

　最後蘇清越又轉向好好姐姐，認真說道:“非常感謝你。”

　“清越，祝你早日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

　“好好姐姐，你是我們這個團隊最重要的潤滑劑。有你在，我們這些堅硬的石頭才沒有發生強烈的磕碰。有你在，我們才更加有戰鬥力。”蘇清越說:“現在你是品牌市場部總監了，我想給你提一點建議。”

　“好。”好好姐姐點頭。

　蘇清越說道:“你是品牌市場部總監，關注的不能只是產品本身，而是整個公司的品牌。要在任何可以的渠道，向外界傳達華絡品牌的意義和價值觀。”

　“我明白。”

　“嗯！”

　蘇清越語罷，薑正尚的助理已經把酒端回來。

　大家立刻把酒倒滿。

　蘇清越說道:“非常感謝！與你們合作是我的榮幸，我們是一家人。”

　他說著幹了杯中酒。

　再抬頭，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的賈乃祥，也幹了杯中酒。

　想想自己此前和他發生的衝突，以及他和關邇的那一套，蘇清越赫然發現，自己心中毫無愛恨，有的只是對這個部門所有人的一份懷念。下一刻，他問:“乃祥，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麽嗎?”

　“什麽?”他一下僵在那裡，不知是不敢相信蘇清越和他說話，還是忘了那句話。

　最後蘇清越隻說了十二個字:“不要左右互搏，你的前途無量。”

　最後大家又繼續喝。

　肖玉不停地哭，完全止不住，連說了好多個可是。

　最後才忍著抽泣說:“可是你要去哪呢?”

　想起當初自己把錢給她送到家，想起自己對她說話的話。

　他幹了杯中酒，囑咐薑正尚:“老薑，肖玉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你要好好照顧她。”

　“那是必須的。”薑正尚立刻拍胸脯:“我對肖玉絕對沒得說。”

　他這麽一說，大家哄笑起來。

　紛紛說:“老薑喝一個！和肖玉喝一個。”

　“對！喝一個！”

　蘇清越也跟著起哄，大家鼓起掌來。

　他們兩個臉色稍紅，感覺到肖玉在看自己。

　蘇清越給了她個肯定的目光。

　接著肖玉端起酒杯，走向薑正尚，認真地說道:“老薑，謝謝。”

　她一口幹了杯中酒，眼眶裡的淚水。

　也不知道是嗆的，還是真心流出來的淚水。

　這個時候薑正尚又說:“來咱們大家一起敬清越一個吧?他才是咱們《封神世界》的大人物！”

　他說著，大家又乾杯。

　那天晚上他們數不清喝了多少。

　晚上回了家，蘇清越翻來覆去地在床上睡不著，回想起往事的一幕幕。

　他忽然起床，在電腦上敲出一段話:

　各位同事，各位兄弟:相見恨晚，卻相守太短。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我卻要和大家說再見了！

　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我們一起經歷了《武俠大世界》的上市，經歷了Gameyoung的僥幸，還經歷了補丁事件的危機公關……

　頓了頓……

　他接著寫道:

　無數熱血的日子裡， 我們建立深厚友誼。那是在戰鬥中結成的情感，大家庭裡的融洽和睦。華絡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我不能說我的能力是華絡賦予的，但至少是華絡激發的。當然更重要的是，結交了你們這幫朋友。

　華絡是國產軟件的旗幟，現在反倒以網遊概念成功是個腦筋急轉彎，這恰恰是特殊市場環境下的巨大成功。十年光陰，正如句古話: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所有這些累積映射在個人身上，是一輩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

　華絡是中國軟件業的黃埔軍校，現在又被稱為網遊業的黃埔軍校。短短幾個字的變化，背後卻是何等的煎熬。這再次證明了執著與堅韌的重要性，幸運的是這份執著和堅韌，馬上要撥開雲霧見月明了。

　而我也可以放心和勇敢地向前走一步了。

　人生是一個過程，但不僅僅只是出生、成長、工作、死亡，還應當有更豐富的資料，看山、觀星、聽海、聞風……

　我們應該不停跳出了自己的舒適區，去遨遊太空、觸及雲彩，享受更加猛烈的暴風雨洗禮後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