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斯提斯一身黃龍礦凝聚的鎧甲，靜立在玄內和人馬獸的身旁。盡管這山洞中漆黑一片，正面火牆的熊熊火光，依然通過盔甲的反光，把他凝重的臉色照的清清楚楚。

　　這裡是數碼世界的網絡防護終端，【防火牆】所在。

　　按理來說，有生之年能夠來到這裡，賈斯提斯的心情應該格外激動才對，可事實上，他寧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玩意兒。

　　在他的身前，是一隻藏匿於火焰後方的巨型十二面體。

　　這樣說也許不夠直觀，畢竟啟示錄獸也是身材巨大。把啟示錄獸拿來測量，從體積上來算，估計足有百米立方，而在賈斯提斯眼前的火焰後，那十二面體卻足以放置數十隻啟示錄獸，可見其龐大。賈斯提斯嘴角抽了抽，便是說這六百六十五隻十二面體中最為巨型的也猶未可知。

　　姑且不論黃龍礦能不能捱過火牆焚燒，光是這家夥的個頭，如果它不玩自爆，我該怎麽把它毀掉呢?

　　賈斯提斯低頭看了眼手頭三尺劍，又看了看身前仰頭不見頂端的十二面體，頭盔下是一臉的惆悵。

　　“抱歉，這點我們也沒有什麽辦法，畢竟你才是打敗了啟示錄獸的數碼寶貝。”人馬獸歉意地說道，它不過是區區的成熟期數碼獸，即使想做什麽也是有心無力。

　　算了，本來也沒指望你們。

　　賈斯提斯歎了一口氣，望著眼前一片火紅，兩個身影不自覺地浮現在腦海當中。

　　盡管花了些時間，分別找到她們講心事，可仿佛交代後事般的氣氛，實在讓他無話可說，最後都只是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便匆匆離開，然後直接趕到了防火牆這邊。

　　“究級天使獸，如果你準備好了，還希望你盡快動身啊。”坐在機械裝甲獸裡的玄內一臉著急，向賈斯提斯催促道。

　　賈斯提斯的回憶被打斷，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乾脆不理他。

　　婀娜的身姿隱去，讓人猶豫不定的選擇又浮上心頭。賈爺作為一個曾經數次死死活活的人，做事也算是雷厲風行，這次之所以讓賈斯提斯糾結如此，這事兒還得說到幾個小時以前。

　　……

　　.

　　.

　　幾個小時之前，空中要塞【皇家基地】之上，賈斯提斯和一團光芒迎面相遇。

　　的確好久不見，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是叫做【恆常性】，沒錯吧。

　　賈斯提斯僅僅愣了不到半秒鍾，便接受了這光團出現的事實。恆常性所給出的預言當中，的確提出【災禍之根】的出現，但壓根沒提這六百來號啟示錄獸的事情，就直接跨入到數碼世界複蘇重建了。可目前的情況是，別說重建數碼世界，六百六十五隻啟示錄獸一出現，數碼寶貝們還有沒有勝率還是兩說，雙方一動手，數碼寶貝一方要是不死絕都算是萬幸。出了這麽大的紕漏，恆常性要是再不出現也說不過去。

　　另外，我現在是究級天使獸，你說的那個名字已經是過去式了。

　　“好的，究級天使獸先生。”恆常性從善如流，“吾輩的來意，想必您已經知曉，首先恭喜您，打敗了啟示錄獸。”

　　賈斯提斯眯起眼睛，盯著眼前的光團。

　　……這算是嘲諷嗎?

　　“當然不是，究級天使獸先生，想必您已經有所察覺，這六百六十五體未知生物，與被你打敗的啟示錄獸並非同種生物。”恆常性爆出了一個扭轉性的消息。

　　賈斯提斯心臟快速跳動了幾下，自己想要驗證的消息恆常性似乎已經知道，他也不再猶豫，立刻要求恆常性做出解釋。

　　“果然，看來您的確已經發覺。”恆常性頓了一下，也不見光團怎麽動，身後倏然拉出兩幅畫面，左面是第一隻啟示錄獸大發淫威的模樣，右面則是攻擊第九兵團的啟示錄獸，“請您仔細看，這兩隻生物並不是完全相同的。”

　　賈斯提斯把目光鎖定到十二面體的頂端。

　　你是說……那隻人形生物?

　　“正是如此。”恆常性立刻將畫面放大，對準兩個十二面體的頂部一面，“您所遭遇的啟示錄獸，看上去是一隻數碼獸，但其實是兩隻生物，其中一隻，是本體未知、軀殼同化為數據體的人形數碼獸，也就是和您進行數據作戰的那隻生物，而另一隻，則是它身下的十二面體生物艦。”

　　得，又要開始講故事了。

　　雖然時間緊迫，可恆常性要講的同樣重要，賈斯提斯隻好扶額忍了。

　　“所謂啟示錄獸，是進化失敗的數碼獸們，負面情緒的深度集合。這種怨念積累了很久的時間，恐怕您還是鬼神獸的時候，它便已經在演化，具體的時間，吾輩也無法推測，總之，啟示錄獸的成型需要非常久遠的時間，而且由於其能力強大，甚至得以借用【意志】的權限，因此是獨一無二的。我們所見到的十二面體，並不是啟示錄獸，只是啟示錄獸為了強行通過防火牆所準備的界層載具，其本體屬於生物艦船，也是極端複雜的科技，每建造一隻就需要數十甚至上百年的時間，不過比起啟示錄獸而言，它們的製造過程還是要簡易許多。”

　　意志?什麽意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詞。

　　賈斯提斯挑中恆常性話中的關鍵點，疑惑地問道。

　　“您的確聰穎過人，事實上，這正是啟示錄獸入侵的原因:數碼世界創立之初，創始者離開之際，為了讓數碼世界自行運轉，留下了兩個意志，互相輔佐管理世界，可時間一久，兩種意志反映出截然相反的統治觀念，經過我們的翻譯，一者大致譯為【進化】，另一者則是【不進化】。兩種意志堅持己見，經過長年累月的爭吵後，本身便神性不足的意志們，越來越人性化，直接導致了最後的精神戰爭。兩種意志相互拚鬥，誰也不肯相認，很久很久都無法分出勝負。可由於初時的數碼世界容量大、能量高，數碼獸進化非常頻繁，導致勝利天平一點一點倒向了【進化】意志，最終，【不進化】的意志以微弱的劣勢，被【進化】打敗並驅逐，最終離開了數碼世界。可盡管如此，曾經也是數碼世界統治者的【不進化】意志，始終不曾死心，一直想要從【進化】意志手中奪回統治權，無數年來，它曾數次反攻數碼世界，可無一列外，最終都以失敗告終。這一次的啟示錄獸入侵，是【不進化】蟄伏最久的一次，也是最成功的一次，看起來，它的確找到了某種可行的進攻方式。”

　　賈斯提斯琢磨了一下，回憶過去的種種疑竇，當時的很多不明之處都迎刃而解。

　　所以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啟示錄獸已經被我乾掉了，這六百多大家夥，其實只是一群被【不進化】派遣來繼續任務的宇宙戰艦?

　　恆常性似乎點了點頭，“是的，究級天使獸大人，您理解的很快。”

　　如果這只是艦隊侵略的話，也就是說這些十二面體，只有普通的進攻能力，並不能進行數據抹殺?

　　“不止如此，數據抹殺的能力，是啟示錄獸憑借自身承受力，從【不進化】意志那裡假借而來。至於基因鏈演化絕招的能力，則是啟示錄獸本身的能力，只是借助鐵爪施展，十二面體生物艦本身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沒有了啟示錄獸，這些生物艦的攻擊方式僅僅是依靠基因鐵爪，強行腐蝕數碼核罷了。”

　　……

　　這話說的輕巧，賈斯提斯無語地瞅著恆常性，這家夥不管看上去還是摸上去，根本就是無形無質的光團，它倒是不用擔心自己的數碼核被攻擊——廢話，恆常性壓根就沒有尼瑪的數碼核！

　　……好吧好吧，真相我現在了解了，可即使你這樣說，對於當下的情況也幫助不大，那些生物艦的防禦力驚人，我的聖劍沒有經過黃龍礦加工前，甚至不能刺破金屬層面，最後一擊雖然劍刃刺入十二面體之中，也不過是從啟示錄獸的肉身中順勢插進去的，憑借普通數碼獸的能力，即使是對付其中一隻都很困難，更別提六百多隻了，就算是我親自參戰，恐怕還沒殺到第十艘，我就得累死了……除非你有什麽辦法，能夠用更簡單的方法，把這六百多生物艦擊潰?

　　“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究級天使獸大人。”恆常性再度開口，它身後的畫面一變，露出了一副時不時有十二面體飄過的巨大山洞，“這裡是數碼世界的防護網——【防火牆】所在，是由【進化】意志授意建造的，它能夠有效抵禦未知數據的侵襲。據傳防火牆建立的初衷，便是為了防止【不進化】意志的歸來。啟示錄獸能夠借助生物艦的防禦力，強行突破防火牆，是因為防火牆的主要作用，在於防禦形而上的事物——比如【不進化】意志，而防火牆對於實體的攻擊能力，便弱了不是一星半點，這也是【不進化】意志派遣生物艦隊進攻數碼世界的原因。”

　　等等，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恆常性我來問你，啟示錄獸擁有個人意志，所以它能夠操縱這些個生物艦，按理說，【不進化】意志操控這些個生物艦應該輕而易舉，可你給我看的防火牆仍然完好無損，【不進化】根本無法過來，那麽這六百六十五隻生物艦又是誰在操控呢?

　　如果恆常性有臉的話，那麽它此時一定在笑，“究級天使獸先生，世界樹大人果然沒有看錯，您的確天資驚人，所謂有得必有失，這些生物艦舍棄了自我意識，換來了絕強的防禦，便意味著它們必須由他人操控，根據我的探查，現在這六百六十五艘戰艦，是由一艘被意志賦予控制能力的母艦所控制的。”

　　賈斯提斯心裡一喜，事情似乎找打了突破口。他正要再度追問，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心裡頓時一沉。

　　你剛剛提到了【不進化】意志，那麽【進化】意志難道已經死了嗎?

　　恆常性似乎搖了搖頭，“當然沒有，作為數碼世界的統治精神，【進化】意志充斥在數碼星球上的每一個角落。”

　　非常好，那為什麽它不直接奪取那六百多艘生物艦的控制權?或者說出手乾掉那艘母艦呢

　　恆常性啞了一下，良久，它才緩緩開口，“……【進化】意志雖然得以驅趕掉實力相當的【不進化】，是因為它犧牲了自主精神的緣故，雖然它依然充斥於數碼世界當中，卻沒有了自我，根本沒法奪取控制權，更何況【不進化】意志為了防止這一點，所有十二面體生物艦，采用的全部是AI控制手段，直接聽命於母艦終端，意識體是沒有辦法強行奪取的，至於攻擊母艦……”

　　怎麽樣?

　　“很遺憾，即使【進化】意志依然能夠戰鬥，也無法攻擊母艦，因為這艘母艦，就停在防火牆之內。”恆常性非常人性化地把語氣放低，讓賈斯提斯聽上去它真的很遺憾的樣子。它所說的話其實很有道理，防火牆既然能夠防禦【不進化】意志的入侵，自然也能抵禦同為意志體的【進化】，躲在防火牆內，既能收發訊號又能躲避【進化】攻擊，確實是最保險的位置。

　　說了這麽多，其實也就是一個意思吧?

　　恆常性說了這麽多，意圖簡直再明白不過，這要是還反應不過來，賈斯提斯那就是傻子。

　　你是想讓我進入到防火牆內，破壞掉母艦是吧?

　　恆常性這回真真兒地點了點頭，一球形光團上下翻飛，看得賈斯提斯都眼暈得慌。

　　“究級天使獸先生，您能理解真是再好不過，只是有些危險事項吾輩需要說在前頭，”恆常性還比較有良心，把醜話說在了前頭，“首先，吾輩並不具有關閉防火牆的能力，所以需要您強行穿越火牆，這是第一個危險;其次，十二面體母艦必然具有極強的武裝，雖然您擊潰過啟示錄獸，可在被火牆洗禮後，您的戰力所剩實在無法預測，所以這將會是第二個危險;最後，由於您穿越了防火牆，牆後的世界吾輩未曾去過，但至少，您將會進入【不進化】所在的區域，您必須盡快行動，否則若是大意志降臨，侵蝕掉您的精神，您恐怕真的就萬劫不複了。”

　　……我總結總結，你是說我要麽被燒死，要麽被打死。即便我安然度過這兩關，只要【不進化】給我來那麽一丟丟，我這條“老命”就徹底搭上了，是這個意思吧?

　　“您理解得非常透徹。”

　　明明是極度危險的事情，可賈斯提斯卻忽然感覺頭頂一衝。也許是賈斯提斯死的實在太多，即便聽聞會徹底死亡也毫不在意，又或許是他經歷了過去的自己一生的跌宕起伏，一身英雄大義凜然融入骨髓，我們的正義大爺隻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後脊梁骨頂上頭顱，仿佛有那麽一腔熱血直湧胸膛，在他心中熊熊燃燒了起來。

　　我怎麽就那麽傻。

　　事後，捶胸頓足的賈爺這樣回憶道。

　　面對恆常性的請求，他當時隻說了兩個字。

　　——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