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古壽一行人回到營中的時候，士卒們大都還在酣睡，連日的長途奔襲耗盡了他們的體力。既然已經找到了敵軍的渡河地點，古壽也就沒有把大家叫醒，只是吩咐讓士卒們養好精神，準備下午的惡戰。而他卻又帶上百余名士卒接著出去了，大家也都不知道他做什麽去。

　　日上三竿，古壽就帶著人回來了。他一回來就命人埋鍋造飯，等所有人飽餐熱食之後，下令全軍拔營，朝葫蘆河畔進發。

　　葫蘆河畔的那處蘆葦蕩附近是一座小山丘，古壽直接把全軍帶到這座山丘的後面，派出大量斥候，命令士卒們下馬休息，專心備戰。同時召集起所有將官，一起商量對敵之策。

　　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石姓指揮使先開口道:“古壽，我看這處山丘離那敵軍渡河點太近，只有百余步。我軍全是馬軍，沒有衝擊距離就無法加速，到時候就怕糾纏在一起，成了混戰的局面。敵兵多於我們，只怕我們到時候不但擋不住敵軍，還會被敵軍一口吃下。”

　　“還是石指揮你沙場經驗豐富，不過我之所以把咱們埋伏地點放在這，是因為我並不準備全以騎兵衝殺破敵。誠然，若是等敵軍剛渡過河，陣型凌亂之際，我軍以騎兵衝殺，定能輕松破陣。但是別忘了，我們是騎兵，敵軍也是，而且還是比我們更善騎射的契丹精銳騎兵。此地丘陵眾多，卻不礙騎兵通行。等我們衝破敵陣之後，敵兵最有可能趁敗狼奔逃竄。敵軍五千人，我們只有孤軍三千，就算我軍乘勝掩殺，在沒有友軍堵截配合下，我們又能殺掉他們多少人?最後，還是會有大半敵兵逃回去。所以，利用騎兵衝殺只能將其殺敗，而不能把敵人堵在這裡，更不要說全殲他們了。”

　　石指揮也是同意的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不過兵書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如今我們只有三千士卒，能借敵軍渡河之際，將其打敗已經很難得了。我聽你的言外之意是準備把馬軍當成步軍來用。這裡無險可守，也沒有輜重器械，若是不趁著敵軍渡河時的混亂用馬軍衝擊，等他們擺好陣型衝擊我軍，只怕……”

　　古壽笑著道:“石指揮，我不但準備讓咱們的馬軍下馬步戰，而且還要分兵，因為只有步軍依托地勢、器械之力才能把敵軍牢牢地拖在這裡。兵法還說過，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得，雖勝有殃。我之所以會如此安排，正因為我軍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

　　眾人環顧四周，怎麽看也沒看出來自己這邊有什麽天時地利人和，都迷惑的看向古壽。

　　古壽也不說話，只是朝河畔一指說道:“此戰我們最大的依仗就在那！”

　　“蘆葦蕩?”

　　“對！契丹人選在這裡渡河，是因為這大片蘆葦蕩能遮掩行藏，不過卻是給了我們全殲敵軍的機會！”

　　石指揮微微沉吟了一下，說道:“你的意思是用火攻?雖說現已入秋，蘆葦剛結出籽，還沒有完全乾枯，只怕不易引燃。就算引燃，敵軍從河中取水，很容易就能澆滅。”

　　古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的問道:“你們知道我今天一早帶人出去幹什麽去了?”

　　“正要問你呢，出去也不帶上我。”馮磊沒好氣的說道。

　　古壽白了他一眼，緩緩道:“我今天一早帶人到周圍收集乾草、菜油了，現在那蘆葦蕩裡鋪滿了乾草，全都澆上了菜油。等敵軍渡河之後，我們以火箭引燃，敵軍戰馬見火必會受驚，那麽敵軍將會自亂陣腳。到時候我們只需以弓箭射殺逃竄出來的敵兵即可。而且我已請教過善觀氣象的老農，今日天晴無雨，有東北風。到時火借風勢，濃煙倒卷，敵兵不被燒死也要被嗆死。待敵軍大亂之時，我們再用一支精騎，馬踏敵陣，全殲敵軍也不是難事。”

　　眾人聽完悚然動容，石指揮長歎一聲，起身朝古壽恭敬施禮。古壽連忙站起來托住他，急道:“石指揮，你這是做什麽?”

　　“古壽，你小小年紀卻能臨危不懼，算無遺策，實在是難得將才。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老石這次是徹底服了。”

　　古壽將三千士卒分為兩隊，把全軍弓弩聚到一起，交給其中兩千士卒，埋伏在山丘後面，等火起之後專門用弓箭禦敵。剩下的千余名士卒則趕著全軍三千匹戰馬，道遠處候命。等火勢稍歇之後，先把兩千匹無主戰馬趕進敵陣，再隨之掩殺。

　　埋伏在山丘後面的士卒們怕暴露了目標，只是草草啃了幾口乾糧。現在已經是申時，再過一個時辰天就黑了，可是斥候還沒傳來發現敵軍的消息。

　　古壽也是緊張的手心裡全是汗水，臉上全然沒有了剛剛縱橫捭闔，自信滿滿的模樣，換之一副患得患失的表情。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痛苦，就像黎明破曉前的黑暗，壓抑在古壽的心頭，揮散不去。

　　突然，胡盧河南岸飛奔過來一騎，只見他催馬臨近河邊的時候，迅速的彎弓搭箭，一支響箭帶著低低的蜂鳴聲，劃空而來。

　　古壽一拳吹在地上，低聲道:“終於來了！”

　　不多時，一支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葫蘆河南岸古壽的視野裡。這支秩序井然的騎兵推進速度很快，居然沒有多大的聲響。契丹人為了達到出其不意的目的，所有人馬口銜枚，馬裹足，晝伏夜出。如今陰謀敗露，他們著急回返，才會在白天行軍。

　　契丹人來到河邊之後，全體下馬，除了留了一小部分人警戒，其余全都鑽進了對岸的蘆葦蕩裡。有幾十人迅速脫了甲胄，帶著繩索跳進河裡，朝北岸遊了過來。他們上岸之後很快就找到岸上的木樁，固定好繩索之後其他人開始把那些木桶推進河裡，由水裡的人將其一一掛到固定好的繩索上，再在上面鋪上木板。不一會兒，一座簡易的浮橋就搭建好。而這支隊伍裡卻沒發出一點聲響，每個人都配合默契。

　　古壽看在眼裡，心中暗驚。這才是真正的精銳之師。難怪敢長驅直入，奔襲中原腹地。

　　第一座浮橋搭好之後，就陸續有人過河了。浮橋搭建越來越快，過來的契丹人越來越多。他們過河後，立即擺好防禦陣型，並沒有古壽想的那樣秩序混亂，反而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石指揮摸過來在古壽的耳邊輕聲說道:“這應該是契丹皇帝的皮室軍，而且有可能是臨潢府過來的禦帳親軍。幸好沒有安排馬軍衝陣，否則誰勝誰敗還真不一定。”

　　古壽點點頭，繼續看著河上的敵軍。沒用半個時辰，除了在南岸警戒的那部分人，其他的敵兵都已經順利度過胡盧河了。過了河之後，他們都藏在蘆葦蕩裡，整理著各自的裝具。

　　這時，古壽回頭，朝身後的眾位將官命令道:“大家準備好火箭，一會兒聽我命令再放箭。”

　　古壽眼看著最後的那批敵兵踏上了浮橋，他握著弓箭一步跳上山丘，大喊道:“兄弟們，放火箭！”說罷首先把自己手裡的射了出去。

　　所有士卒高舉長弓，朝半空射去，一千多支燃燒著的火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插進了蘆葦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