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古壽並沒有對折禦勳有所隱瞞，一五一十的將自己這隊人馬的來歷和意圖都告訴了折禦勳，只是隱去了怎麽通過太行山的那一段。

　　折禦勳聽說古壽他們是成德軍倒是沒怎麽吃驚，但是聽說古壽帶隊火燒胡盧河，以很少的傷亡大破契丹騎兵的時候，折禦勳卻是驚掉了下巴。後來聽到呼延琮戰死沙場，折禦勳也跟著黯然神傷。當聽說古壽他們放棄了到手的軍功，脫了軍籍，自建一軍，殺奔契丹替呼延琮報仇的時候，折禦勳興奮的拍手叫好，眼珠子亂轉，炯炯放光。

　　當知道古壽準備找劉繼業，請求他放這隻騎兵出關時，折禦勳得意的笑了。

　　“古大哥，你遇上我算是遇對人了，你們只知道我是折家的人，不知道楊繼業就是我姐夫吧?”

　　“哦?”

　　“實不相瞞，我這次來代州就是來看我姐姐跟我姐夫的。這不是為了追那隻白狐，才進了這山裡，又遇到了你們，還跟你打了一架。這算得上是緣分了吧?”

　　古壽也笑道:“其實我之所以會跟你打賭是因為知道你是折家的人，想請你幫忙聯系劉繼業大人。只是沒想到你們兩家竟是秦晉之好，而你竟是他的妻舅。不過折老將軍在朝中貴為侍中，皇上依為臂助，折楊兩家又有通家之誼，為何劉繼業大人出身楊家卻出仕劉崇，為其守關呢?”

　　折禦勳苦笑道:“這個說來話就長了，姐夫也是無奈為之。”

　　折楊兩家駐守沿河五鎮，世代替中原朝廷鎮守西北。大周剛立，劉崇就據河東而反。沿河五鎮北有契丹，西鄰吐蕃，南邊是一直對中原朝廷陰奉陽違、聽調不聽宣的黨項李光睿的定難軍。劉崇一反，切斷了沿河五鎮與中原的聯系，現在的沿河五鎮其實就是一塊飛地，強敵環飼。

　　劉崇和李光睿當然希望能把沿河五鎮一口吃下，但是折楊兩家經營多年，深得民心，軍力強悍。他們也怕拚到最後兩敗俱傷，反被別人佔了便宜。而契丹和吐蕃兩個龐然大國，也是希望能留沿河五鎮在中間作為緩衝。各方勢力互相顧忌之下，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沿河五鎮這才在夾縫中勉強存活了下來。

　　劉崇為了稱帝，拜契丹皇帝為“叔皇帝”，契丹人更視劉崇的河東為自己的領土，以前經常結隊南下。劉崇的手下將官只知道撈錢，更是懦弱怯戰，不敢對付契丹人，河東的百姓深受其害。

　　折楊兩家不忍看百姓受苦，主動提出帶兵幫劉崇鎮守北疆。劉崇不敢得罪契丹人，但又不能對治下之民視若無睹。正好折楊兩家主動出來幫他把這黑鍋接過去，他也樂得清閑。再說雁門關地處北疆，在劉崇看來，最大威脅來自南邊的大周。所以他才把雁門關交給了楊繼業，但是卻把代州緊緊抓在手裡。

　　折禦勳說道:“自從姐夫到了雁門關，對契丹人屢有大勝，現在契丹人已經不敢隨便寇邊了。劉崇見我姐夫用兵如神，加之又想拉攏楊家，所以對我姐夫加官進爵，還賜姓劉。不過我姐夫對這些都是嗤之以鼻，‘劉繼業’只是官面上的稱呼，平時他還是姓楊。所以你們也不要‘劉將軍’的叫了，我姐夫聽了會不高興的。”

　　古壽歎道:“沒想到河東的形勢竟是如此複雜。不過楊將軍為大義，委身劉崇，舍棄小名，實在是我等將士的楷模。”

　　折禦勳苦笑道:“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我們沿河五鎮現在也是如履薄冰。既要對抗契丹鐵騎，又不能跟劉崇撕破臉，只能虛與委蛇。我爹常說，不知道何時才能盼到王師北定之日。”

　　眾人都是一陣默然，性格佻脫的折禦勳最先恢復過來，突然問道:“剛剛打賭我輸了，所以現在開始我就加入你們了。等我去找姐夫，開關放咱們出去，我跟你們一起縱馬草原，一起殺契丹人。”

　　一旁的管家聽了大駭，搶先說道:“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少爺！”雖然管家聽古壽表明來意後，對古壽不再有惡感，而是頗有敬佩之情，但是他卻對古壽的這次行動極不看好，在他看來這無疑是個衝動赴死的計劃。

　　古壽也順勢道:“我們打賭只是想請你幫個忙，等我們出了關，你還是回去吧，別讓折將軍擔心。”

　　“就是啊，少爺，你想想老爺的脾氣，你要是擅作決定，老爺還指不定會怎麽懲罰你呢！”

　　折禦勳打了個冷戰，連忙岔開話題，笑著問道:“古大哥，不知你有沒有膽量跟我去見我姐夫呢?”

　　在代州通往雁門關的路上，古壽和折禦勳騎馬並行在前，後面的是跟著折禦勳的那名健仆，管家提前到關上向楊繼業通報了。雙反約定，在關外私下見面詳談。

　　本來眾人都不同意古壽一個人來見楊繼業，不過古壽認為如果自己不親自來會讓楊繼業以為自己沒有誠意。而且通過方仁偉了解的情況和折禦勳的描述，感覺楊繼業應該是個堂堂正正的漢子，所以古壽才堅持要親自來。

　　當然古壽也不是一點防備也沒有，他出發前就安排全軍轉移了隱藏的地點，還命范廷召帶一隊人馬在暗中接應自己。古壽相信只要不進關，憑借朱龍的馬力，萬一出點什麽意外，逃得性命還是沒有問題的。

　　兩人並不著急趕路，一路上邊聊邊走。折禦勳一點也沒有官宦子弟的驕橫之氣，兩人聊得頗為投機。折禦勳從小長在北疆，對契丹相當熟悉，現在又對古壽不再有什麽戒備之心，所以一路上侃侃而談，倒是讓古壽對契丹更加了解。折禦勳雖然出身將門，由於年紀不大，一直還沒機會征戰沙場。所以他倒是對古壽投軍後經歷過的戰事十分感興趣，古壽給他講兗州平叛和在成德軍與契丹騎兵互相獵殺的征戰經歷時，聽得他是兩眼放光，興奮不已。

　　“他們來了！我姐也來了哩！”折禦勳指著從遠處過來的幾個騎士， 朝古壽說道。

　　古壽連忙打眼觀瞧，只見由遠及近，過來三騎。跑在前面的是一黑一白，兩匹高頭大馬，上面兩人隱約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還沒等三騎走近，折禦勳已經急不可耐的迎了上去。古壽連忙也跟在後面，隨著迎上去。到了近前，古壽才看清來人的模樣。騎著黑馬的男子就是楊繼業，約有三十歲，高額頭，大鼻梁，厚嘴唇，一臉絡腮胡。折禦勳長的模樣俊秀，而楊繼業卻生的有些醜陋，不過雖然五官醜陋，但是組合在一塊兒卻有種異樣的魅力，一股豪勇之氣撲面而來。

　　旁邊騎著白馬的就是折禦勳的姐姐，楊繼業的夫人折賽花。她身段婀娜，面容秀麗，兩道劍眉不但沒有影響她的美貌，更平添了幾分英氣。巾幗束發，一身亮銀甲，正襟端坐於馬鞍之上。

　　“姐姐，姐夫，你們都來了！”

　　“你這個臭小子，爹爹讓你出來散散心，你卻亂跑，管家已經都跟我說了，看我不在爹爹面前告你一狀。”折賽花先開口了，她眼含關切，但是嘴上卻嚴厲斥責。

　　折禦勳不敢反駁，連忙介紹:“古大哥，這是我姐夫楊繼業，這是我姐姐。”

　　古壽在馬上朝楊繼業施了一禮道:“在下古壽，今日能見到‘金刀無敵’楊將軍，實在是幸甚。”

　　楊繼業哈哈一笑，中氣十足的說道:“什麽‘金刀無敵’，什麽楊將軍，古兄弟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聲楊大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找個僻靜的所在慢慢詳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