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陣亡士卒們的遺體蓋著白布,整齊擺放在校場上,周圍是幸存的將士和陣亡士卒的家屬,低聲的嗚咽在人群中回蕩。
古壽看著這些當日跟自己一起興奮的走上戰場,卻只能被自己抬回來的袍澤,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兩眼通紅。呼延琮長歎一聲安慰他道:“打仗就需要付出代價,這次咱們勝了,他們也算是死得其所。”
“二叔,對朝廷來說這代價不算什麽,可是對它們的家人來說,這代價豈不是太大了嗎?”
“小古子,以後說不定哪天躺在那邊的人就是我們。要想不死人,除非天下太平,不再打仗!”
古壽看著那些痛失家人的百姓們,默默無語。呼延琮接著說道:“小古子,這邊事一了,你們先回府上,你們爹娘都擔心著呢,回去報個平安!明天皇上可能要來,我還要及早準備準備。”
“什麽,皇上要來?”
“嗯,我跟趙將軍面聖的時候,皇上親口說的。而且皇上對你們幾個小子也是讚不絕口呢,你們有點準備,萬一皇上來了興致要召見你們,切不可失了禮數。”
古壽並不是很興奮,只是問道:“皇上怎麽會來淄州呢?”
“說是要去祭拜孔聖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繞道淄州,聖意難測,我們做好準備就是了。”
安排好了陣亡士卒的後事,呼延琮就開始準備迎接聖駕。黃沙鋪路,淨水撒街,全城百姓都動員起來。古壽他們身上還有傷,在呼延琮特意關照下,提前回了呼延府。
古壽回到府上,先拜見了母親,讓她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下來。準備再去跟呼延廷說一聲,卻聽說他正在見客。古壽怕耽誤了呼延廷正事,也就沒進去,自己來到了後府的練武場。
古壽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臂。身上大小傷口不少,最重的的還是左肩被砍中的那一刀。那漢子竟然砍斷了古壽的鎖子甲和下面的襯甲,在他肩膀上留下這深可見骨的傷口。說起來還是那老道士傳授的功法神奇,包扎好了以後,古壽默默運行幾個周天,左臂竟然已經可以輕微活動,要不然一定會被母親看出端倪。
古壽順手撿起一柄鋼刀,回想著自己在戰場上劈出的那一刀,手裡的刀下意識的揮了起來。劈出幾刀後,他始終找不到當時的那個感覺。
稍稍有些喪氣的古壽準備回去,暮然回首,卻發現自己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身材高挑的女孩,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古壽。
那女孩細眉大眼,眼波流轉之間給古壽一種親近的感覺。面色白嫩透紅,溫柔的唇線在嘴角勾勒出一絲倔強。直挺的鼻梁一側,一顆美人痣又平添了幾份嬌俏。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人家出身。
只見那女孩來到古壽的面前,帶過來一陣香風。古壽也算進過青樓,知道那不是青樓女子身上胭脂水粉的刺鼻香味,而是自然的淡淡的少女體香。古壽臉色微不可察的紅了一下,稍稍後退了半步。
那女孩大方的笑著道:“我叫賽伊爾娜,你叫什麽?”
古壽奇道:“你不是中原人?”
賽伊兒娜撲哧一笑:“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中原人啊?我是從草原上過來的。”
古壽一怔,皺眉道:“草原?你是契丹人!”
賽伊兒娜臉色一暗,撇著嘴道:“你才是契丹人!難道北方只有契丹人嗎?”
古壽尷尬的撓撓頭,訕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對你們那邊也不太了解。哦,我叫古壽。”
賽伊兒娜白了古壽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是渤海人,只不過為了在草原行走方便才起了契丹人的名字。”
古壽想到之前正是頂著渤海國王室寶藏的名義騙了慕容彥超,沒想到現在竟然遇到了貨真價實的渤海人,心中升起一股啼笑皆非感覺。
賽伊兒娜看著古壽那怪異的表情,好奇道:“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古壽連忙叉開話題道:“你怎麽會在這?”
“我們是你家呼延老爺的客人啊!呼延老爺正在跟福伯談事呢,我出來隨便轉轉。”
“哦,原來大爺會見的客人就是你們啊!”
“對呀!我看你刀使得不錯,剛剛那兩下還頗有幾分架勢呢!”
古壽奇道:“你一個女孩子還懂得刀法?”
賽伊兒娜撇撇嘴道:“我從小在草原上長大,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路嗎?不過你那兩下子,也就是在這裡耍耍罷了,要是真到了草原上,還是不夠看的!”
古壽也懶得解釋自己身上有傷,不置可否的笑笑,沒有說話。
“小古子,你怎麽在這兒啊,讓我好找。咦,這是……”
這時馮磊突然邊喊著邊跑了進來,突然看到練武場裡還有一個女孩,頓時一愣神。
“這是大爺的客人。磊哥兒,你找我有什麽事?”
馮磊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娘讓我來找你的,讓你回去試試新衣服。明天皇上來了,萬一召見我們,可不能就穿這一身去。”
賽伊兒娜聽馮磊說完眼睛一亮,連忙問道:“你們的皇帝明天要來淄州?”
“是啊!”
賽伊兒娜笑著向古壽說道:“那你們趕緊回去準備行頭吧,我回去看看福伯跟呼延老爺聊完了沒有。”說罷也不再理古壽和馮磊,施施然回前廳去了。
古壽像個木偶一樣,被母親和姨娘擺弄來擺弄去,一次次的把衣服穿上脫下,感覺比在戰場上對陣千軍萬馬還累。好不容易讓兩位老人滿意,他趕緊找個事由,心有余悸的跑了出來。
剛出來房門,就見到呼延琮牽著馬回來。古壽奇道:“二叔,您不是在準備迎駕的事嗎,怎麽回來了?”
“大哥派人讓我趕緊回來,說是有急事找我。小古子,幫我把馬拴好。”呼延琮把馬韁往古壽手裡一塞,急匆匆的朝前堂走去。
天剛亮,營裡的士卒們就全部出動了,城裡城外維持著秩序。淄州城的百姓們都被勒令不許出門,所有街道也被嚴密封鎖起來。古壽眾人早早的就跟著呼延琮來到了城門口,等著皇上的聖駕。
一晃已經日上三竿,可皇上的車駕卻一直沒有出現。古壽低聲問道:“二叔,怎麽還沒有來啊?路上不會出什麽意外吧!”
呼延琮連忙斥道:“別瞎說,剛剛有人來報,皇上的車駕停在了蓮花山,可能要在那稍作歇息。”
“蓮花山?”
古壽沒再說話,只是心裡突然想到了郭大娘。
過了正午,眾人這才看見大隊的車馬從遠處緩緩行來,旌旗飄飄,人馬鼎沸。待皇帝的車駕行至城下,眾人在呼延琮的帶領下,跪倒在地,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這時,一個隨行的公公走了出來,對呼延琮說道:“呼延大人,都起來吧。皇上命你隨行哩。”
“遵旨!”呼延琮連忙站起身來,隨那公公來到皇上的馬車旁邊。
古壽眾人也跟著起來,看著皇帝那用名黃色綢緞圍起來的馬車在禁軍的護衛下,徐徐進了城,才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隨著也進了城。
淄州府衙已經被禁軍接管,古壽眾人也只能在外候著。等了很久也沒聽到召見的通知,眾人正在苦熬的時候,卻見一輛馬車從街頭緩緩駛過來。等到了府衙門口,從車上下來的赫然是古壽昨天在呼延府上遇見的那個女孩,賽伊兒娜。
賽伊兒娜看到府衙外的古壽,對他調皮的眨眨眼睛,跟著侯在門口的那位公公進去了。
約莫有半個時辰,只見呼延琮與賽伊兒娜同時出來。呼延琮先把她送上車,才來到古壽這邊,苦笑道:“皇上馬上就要啟程,估計不會召見你們了。”
馮磊悶悶不樂的說道:“二叔,我們在城門口等了一天,飯也沒吃一口,皇上怎麽說走就走啊!白瞎我這身新衣服了。”
“少說兩句吧!跟我去恭送聖駕,你們幾個小子一會兒都回府上,等我回去有事宣布。”
呼延琮有帶著不情不願的眾人來到城門口恭送皇帝。聖駕來的突然,去的也匆忙,雖然就停留了短短時間,倒是給淄州的百姓們留下不少茶余飯後的談資。
呼延府的前廳裡燈火通明,呼延廷和呼延琮上首端坐,古壽馮磊的父母也都環列四周。
呼延琮環視一圈,說道:“皇上已西行曲阜,泰寧軍這一陣節度使被削奪,兗州被降為防禦州,由端明殿學士顏衎知事。咱們淄州北不接契丹,南不臨唐國,從後幾年應該不會有戰事了。現在四方平靜,唯有北方時常有契丹人寇邊,其中冀州兵災最甚。皇上已經命我知冀州軍事,與都監杜延熙同守冀州,不日即將啟程。”
呼延廷應該事先知道了,並沒有太驚異的神色,廳中其他人卻紛紛議論起來。呼延琮打斷大家,朝古壽接著說道:“雖然今天皇上沒有召見你們,但是卻對你們的戰功很肯定。皇上希望這次你們能跟我一起去冀州,多鍛煉一下,以後更好為朝廷效力。雖然我心裡也希望你們能跟我一起去,但是我還是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古壽默默不語,他聽說皇上車駕停在蓮花山時,就隱隱猜到了點什麽。馮磊、呼延讚和范廷召當然沒有異議,連忙答應下來,都看著古壽。
古壽從沒出過那麽遠的門,也放心不下自己的母親。可是如果自己的猜測是真的話,那這次能去冀州,對自己來說就是最好的機會了。
“二叔,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