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古壽跟著郭大娘進了偏殿，連忙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道:“郭大娘，馬上就要過年了，這是我從城裡給您買的東西。我準備把我娘接到城裡去，以後可能不能時常來看您了。”

　　郭大娘接過東西順手放在一邊，笑著說道:“你娘身體不好，到了城裡見面也方便了，你就不用時常掛念。”

　　古壽連忙稱是，搓了搓手，訥訥的問道:“郭大娘，小玉兒，有沒有給您寫信啊?她在京城還好嗎?”

　　郭大娘笑著道:“前幾天有人送來口信兒，那邊一切都好，我大哥對小玉兒也很照顧。”

　　“哦，那就好，那就好！”古壽心裡稍稍有點失望。

　　“小古子，你投軍半年了，過的怎麽樣?能跟大娘說說嗎?”

　　看著郭大娘春風化雨般的笑臉，古壽心裡一陣輕松，就把自己去兗州打探消息，直到兗州反叛徐州大勝的事兒，慢慢的講給郭大娘聽。

　　這些事古壽是沒辦法說給自己母親的，這下能在郭大娘面前講出來，心中舒服了不少。郭大娘只是靜靜的聽著，也不打斷古壽，聽到驚險處，也只是蹙了蹙眉頭。

　　“郭大娘，我現在也算雙手佔滿了鮮血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小古子了。小玉兒會不會……”

　　郭大娘聽完笑了笑，拍了拍古壽的頭說道:“小古子，在大娘的眼裡，你還是你，沒有變。菩薩說過慈悲為懷，但是菩薩也說過，以金剛手段，施菩薩心腸。小古子，只要你以後心存善念，與民為善，那你永遠都不會變。你要記住，懲惡即是揚善！”

　　古壽喃喃道:“懲惡即是揚善?”

　　“嗯，小古子，你以後的路還很長，不過大娘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古壽站起來，點點頭道:“郭大娘，我記住了！”

　　“早些回去，給你娘幫幫忙。大娘就不送你了，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了。”

　　古壽好奇道:“郭大娘，我們只是去城裡，又不是天涯海角，我有時間會回來看您的。”

　　郭大娘笑著道:“很多事都是說不定的，等破了兗州再說吧。”

　　古壽也沒往心裡去，拜別了郭大娘就徑直下山回家了。馮磊、呼延讚、范廷召駕著馬車已經到了，一幫人把古壽家裡的東西裝好，直接拉進了呼延府。

　　今年過年呼延府上人特別的多，十分熱鬧。過完年，古壽的母親就留在了呼延府，古壽也就安心的毀了軍營。

　　可能是兩邊大軍的士卒都沒能過好年的原因，兗州城的攻防戰在過年期間格外的激烈。正如呼延琮所說，慕容彥超的兗州軍在數倍於己的朝廷大軍面前，並沒有落於下風。朝廷大軍對兗州的城牆毫無辦法，攻打了兩個月，毫無寸進。

　　皇帝不滿兗州的現狀，決定在除了正月以後，禦駕親征。兗州攻不下來，對朝廷來說如鯁在喉。未了避免夜長夢多，皇帝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議事堂裡，呼延琮拿著一份邸報，愁眉緊鎖，默默無語。營裡的一眾軍官隻好恭敬的站著，不也敢隨便開口。

　　“今天剛收到的消息，皇上已經從京城出發了，不日就將抵達兗州城下。慕容彥超守了兩個多月了，城裡的糧食只怕所剩不多。等皇上的禦駕一到，軍中士卒必定個個爭先，兗州城破之日不遠了。”

　　已經正式成為一營指揮使的周強問道:“大人，這應該算是好消息啊，為什麽大人您卻一臉的不高興?”

　　呼延琮緩緩說道:“朝廷大軍對兗州城圍三缺一，城破之時，一定會有許多亂軍從東門出逃。到時候咱們淄州首當其衝，要面對這些亂軍了。”

　　二營指揮使李三權說道:“大人，這有什麽值的多慮的。咱們淄州馬步軍加起來足有兩千五百人，到時候再征召民壯，據城而守，還怕那些亂兵嗎?”

　　“若是據城而守當然不怕那些亂兵，但是城外村裡那些百姓呢?”

　　李三權稍稍猶豫了一下，問道:“大人，要不將城外的百姓都遷到城裡來?”

　　呼延琮搖搖頭道:“城裡能住得下嗎?難道讓百姓全部露宿街頭?再說百姓們也不會答應，地裡的糧食馬上就要熟了，現在正是需要人打理的時候。若是把百姓遷進來，耽誤了收割糧食，百姓們下半年就要餓肚子了。”

　　頓時眾人也都不再說話，皺起眉頭，陪著呼延琮一起發愁。古壽突然道:“二叔，兗州到淄州，青石門是必經之路。那裡地勢還算是易守難攻，咱們能不能在那堵截亂兵?”

　　“青石門那邊我早已經去查探過了，本來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那裡的山勢雖然不易攀登，但是也沒有險要到飛猿難渡。縱然咱們守住了青石門，但要是那些亂兵翻過了山，到時候不但村裡的百姓遭殃，連淄州城也危險了。”

　　雖然古壽的母親搬到了城裡，但是營裡許多的士卒的家人還都住在城外。想想范廷召的遭遇，古壽能想像得到，要是真的發展成那樣，對淄州的百姓來說，不啻於一場天災人禍。

　　古壽想了想，朝呼延琮說道:“二叔，能不能想個辦法，把所有的亂兵都引到青石門去?”

　　“嗯?小古子，你有什麽好主意?”

　　“二叔，我想兗州城破之時城裡也不會有什麽糧食了，就算還有，到時候亂兵倉皇出逃，身上也不會來得及帶糧食。只要我們安排兩隊押運糧草的輜重兵，在兗州城外轉兩圈，再假意逃跑，一定能把大多數的亂兵引到青石門。只要他們看到青石門的守軍不多，一定不會舍近求遠，那我們不就能拖住那些亂兵了嗎?二叔，你在讓馬軍在城外村子附近分散開來，隨機而動。就算有漏網之魚翻過山去也能就地格殺！”

　　呼延琮眼睛一亮，點頭道:“這個法子不錯，我再琢磨琢磨。你們先下去，做好準備，等皇上的禦駕抵達之後，我們就出兵青石門。”

　　“是！”

　　慕容彥超站在城頭，望著遠處的龍旗，心中滿是苦澀。護城河早已被填平，城門也燒沒了，門洞裡全是封堵的土石，城牆好像也在對面投石車的蹂躪之下搖搖欲墜。慕容彥超看著身邊士卒那麻木的眼神，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他剛得到唐軍在沭陽大敗的消息之後，那位說“兗州當興”的李道長就不知所蹤了。就在皇帝剛抵達兗州之時，慕容彥超拿出了那剩下的五萬兩銀子激勵士氣，卻在第二天聽到滿城百姓在罵自己用鐵胎銀騙士卒賣命。慕容彥超看著那被剖開的鐵胎銀，欲哭無淚，哆嗦的雙手任由那錠銀子掉在了地上。

　　城下又傳來進攻的鼓聲，慕容彥超的親衛連忙護著他從城頭下來。一臉狼狽的慕容繼勳跑過來朝慕容彥超低聲說道:“爹，我看這城是守不住了，咱們收拾收拾，準備逃吧！”

　　“逃?往哪逃?”

　　“我看東門外沒有朝廷的軍隊，咱們從東門走。”

　　“出了東門再上哪?”

　　“咱們往北，去遼國，往南，去唐國。實在不行，咱們，咱們出海。以爹您的威名，上哪不能東山再起?”

　　“唉，我風光了二十年，經歷了風風雨雨，到頭來還是看不透這‘名利’二字。爹老了，不想走了。”

　　慕容彥超長歎一聲，不再理呆若木雞的慕容繼勳，徑直朝土星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