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周指揮，輜重營的人回來了！”在南面接應的士卒一邊大喊一邊朝北面跑過來，身後跟著輜重營的糧草車隊。方仁偉氣喘籲籲的跑進來，指揮士卒把運糧草的那些車就勢堆在石牆外側。

　　“可算回來了，周指揮，這次玩的有點大！”

　　周強和一眾軍官全都圍上來問道:“怎麽了?引過來多少?敵人還有多久過來?”

　　“再有三刻就該到了！我帶著車隊在那邊轉了半天，又把車上裝樣子的幾袋糧食全撒在路上，把逃出來的亂兵全引過來了。估摸著有兩三千人。”

　　“兩三千人?”眾人都是一愣神，周強看了看周圍的士卒，苦笑道:“老方，這確實有點多啊，還是咱們的人太少了。”

　　方仁偉灌了口水，滿不在乎的說道:“都是些毫無鬥志的亂兵，只要咱們能把他們拖在這，等朝廷大軍穩住了兗州城，這些人一個也跑不了。”

　　“咱們佔了地利，不管來多少人，拖個一天半天還是沒有問題的。弟兄們，立功的時候到了，大家回去準備！”

　　周強派人在南面的空地上遍撒鐵蒺藜，又安排兩個都頭各帶五十人到兩邊的山坡上駐守。幾道石牆後面，兩人一柄拒馬槍嚴陣以待，還安排舉盾的士卒掩護。剩下的人全在後排，彎弓搭箭，對衝上前的士卒進行射殺。

　　一切準備就緒，士卒們屏息凝神，就等著敵人的出現。

　　慕容繼勳在百余名親衛的保護下逃出了城，在大路上看著三五成群的潰兵，一陣茫然。不知什麽時候逃出來的劉勇信突然來到他的身邊，對手足無措的慕容繼勳說道:“少將軍，雖然大人敗了，可是還有這麽多士卒逃了出來。少將軍，收攏起這幾千潰兵，只要手裡有兵，到哪都能再闖出一番事業。咱們往北走淄州，那條路我熟。只要咱們進了山區，朝廷的馬軍就追不上我們了，咱們再往北去遼國或是投奔太原。”

　　慕容繼勳聽了覺得有道理，一邊逃一邊和劉勇信收攏潰兵。這時，方仁偉打著給朝廷大軍運送糧草旗號，指揮輜重車隊適時的出現了。正為了沒有糧草發愁的慕容繼勳大喜，指揮所有的潰兵朝青石門撲了過來。

　　“他們來了！”

　　大群的亂兵出現在士卒們的視線裡，毫無隊形可言，亂糟糟的撲進了青石門南面的空地上。可能是看到對面石牆後邊有人守著，那夥亂兵稍稍踟躇了一下。可是後面湧進來的人太多，前面的人被後面的人推著，朝北面衝了過來。

　　士卒們在身上抹了抹手心裡的汗水，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死死盯著向自己衝過來的敵人。

　　那些亂兵沒跑幾步就踩到了事先埋好的鐵蒺藜上，衝在最前排的人齊刷刷倒在了地上。渾身插滿鐵蒺藜的人在地上痛苦的扭曲著身體，想爬起來。但是他們身後的人卻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一雙雙大腳從他們的身上踩過。運氣稍好的人倒在鹿角刺上，直接穿透身體，不用忍受被人踩踏的痛苦。不停地有人倒下，不停地有人衝上來，他們揮舞著手裡的刀槍，好像一群餓紅了眼的狼。

　　兩邊的山坡上的弓箭首先開始了攻擊，下面空地上全是人，有躺著的有站著的，根本不需要瞄準。當一支支羽箭劃著弧線貫入他們的身體，巨大的慣性把他們釘死在地上的時候，這些人終於恢復了一部分思考的能力。率先有人扔掉了手裡的兵器，朝後方跑去。盞茶功夫，那些蜂擁而至的亂兵在地上扔下了幾十具屍體，又像退潮一般逃了回去。

　　“他們退了！他們退了！”北面的士卒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劉勇信摸著肚子上的贅肉，暗自慶幸自己沒傻呵呵的衝在最前面。卻看到慕容繼勳急匆匆的衝過來問道:“怎麽回事?怎麽又退回來了?”

　　“少將軍，裡面有人防守，咱們的人吃了一點小虧！”

　　慕容繼勳驚慌失措道:“啊?這裡竟然有人守著?那豈不是過不去了?我們怎麽辦?要不咱們繞開這裡，從山上翻過去吧！”

　　劉勇信苦笑道:“咱們這麽多人要是再繞道而行最少要走兩天，沒糧食啊！這山也不好爬，上面隨便守幾個人扔扔石頭就夠咱們受的。再說這些人翻過去，肯定就都走散了，到時候您那還能收攏的起來啊?”

　　“難道說只能從這裡強攻?”

　　“少將軍放心，守在裡面的一定是淄州的軍隊，我卻沒有看到呼延琮那廝，這裡絕對不會有幾個人，再說這裡還有糧食。只要咱們殺光了這些人，吃飽喝足了說不定還能把那淄州攻下來。到時候您下令在淄州大肆搶掠一番，那這些士卒還不老老實實聽您的命令嗎?”

　　慕容繼勳想想有道理，吩咐劉勇信道:“你指揮人攻進去，殺光裡面的人，我們再去搶淄州城！”

　　劉勇信把所有還帶著弓箭的士卒召集起來，又安排持盾的士卒衝在前面，簡單的結成一個陣形，緩緩地向前推進。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一手舉著盾牌一手緊握刀柄。有了防備之後，地上的鐵蒺藜已經不能給隊伍帶來多少威脅，唯一顧忌的就是三個方向射來的羽箭。

　　周強呼出一口濁氣，攥著拳頭，一直沒有下達放箭的命令。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對面的敵軍，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二十步，十五步……

　　“放箭！”只聽周強一聲令下，兩邊山頭上和本陣後方的弓箭手齊齊開動。無數支羽箭好像雨點一樣從天而降，落在了對面的軍陣裡。

　　能跟朝廷大軍對抗好幾個月，最後逃得性命， 這些士卒也算得上久經戰陣的老兵了。現在前有堵截，後又追兵，反倒激起了他們的凶性。他們用盾牌護住面門前胸的要害，一邊用手裡的長刀撥擋著空中的羽箭，腳不離地，朝對面衝殺過去。

　　從開始衝鋒到第一面石牆總共有五十步的距離，這短短的距離不停地有人中箭倒地，但是卻沒人往回奔逃。軍陣後方的弓箭手也到了射程之內，霎時又有無數羽箭落到前兩道石牆後面。雙方的羽箭在空中你來我往，遮天蔽日。

　　周強連忙招呼陣中的士卒蹲下躲避，這時一些初上戰場的新兵就顯出經驗不足，一陣手足無措。古壽就眼睜睜看著一個跟自己同時投軍的士卒在手臂中箭後下意識的站起身，又同時被數支箭射中，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這時，敵人已經衝到第一道石牆跟前，石牆後的士卒也顧不得落下的羽箭，紛紛站起來揮舞手中的兵器，抵擋眼前的敵人。正面的碰撞拉開了這場戰鬥的大幕。

　　兩人一組操作的拒馬槍在牆上豎起了一片明晃晃的尖刺叢林，每當有敵人爬上石牆，迎接他的就是當頭刺下的槍尖。還有那手持長刀的士卒對那些僥幸躲過了長槍，翻過了石牆的敵人進行圍殺。長刀和長槍遠近皆顧，依據著齊胸的石牆，頑強的抵擋著敵人一次次的衝鋒。

　　跟著古壽的年輕新兵們，看著就在自己眼前這番血肉橫飛的場面，個個都臉色煞白。有的早已將剛剛吃下去的肉都吐出來，還在不停地乾嘔。馮磊看的須發皆張，幾次想掄起棍子衝上去，都被古壽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