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馮磊剛脫了甲胄躺下，準備美滋滋的睡上一覺，突然聽到集結的號角吹響。他連忙坐起來，悶悶不樂的說道:“奶奶的，剛回來怎麽又集合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旁邊的呼延讚已經開始往身上穿戴甲胄了，看到馮磊還在炕上坐著，連忙催促道:“快點起來吧，可能是出事了。”

　　范廷召一陣風似的跑進來，大聲喊道:“快點，我看見古壽跟司號兵在外面呢，可能是出了什麽大事，臉色不善呢。”

　　“哦?那我們快點。”

　　馮磊跳下炕，七手八腳的往身上掛著東西，邊收拾邊往外跑。

　　只見古壽跟司號兵就站在校場上，一臉肅容，看著士卒們紛紛跑出來按隊列站好。古壽掃了一眼，大約有五六百人，看來他們那一批馬軍小隊，大部分還都在城外與契丹騎兵糾纏著。

　　古壽一舉手上的軍令，高聲喊道:“這是都監大人的軍令，現在大家馬上裝備齊整，隨我出城。”

　　士卒們都是一愣，他們剛回城，按說怎麽也該休息幾天才會再被派出去。士卒們都沒有動，紛紛議論開來。

　　“肅靜！”古壽運氣一吼，聲震全場“我跟大家一樣，剛回來也沒來得及休息。可是，現在我們遇到了緊急情況，路上我會跟大家詳細解說。不過請大家記住，這次如果稍有不慎，那麽我們成德軍的馬軍騎兵有可能會全軍覆沒。大家想想我們現在還在城外廝殺的袍澤，他們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只要你們還能拿得起武器，那就跟我走！”

　　士卒們聽完轟然而散，再也沒有議論聲，大家都朝著輜重營庫房和馬廄奔去。馮磊本來還想上去問一下出了什麽事，卻見到杜延熙帶著幾個人騎馬奔過來，再也不敢廢話，隨著人群朝馬廄奔去。

　　看到杜延熙過來，古壽連忙迎上去。杜延熙也不等完全停下馬就翻身跳了下來，急道:“我已經寫好書信，派我的親衛都送出去了。我怕還是不夠快，又讓人把城裡的信鴿也全都放了出去。特別是澶州那邊，現在也顧不上保密了，我同時派出了三批信使，還有十六隻信鴿，隻盼晉王殿下能早點收到。”

　　古壽道:“杜大人，我剛剛估算了一下路程，契丹人的那支騎兵從瀛洲出發，必然不會直接南下走我們冀州境內。我認為他們應該會繞道德州附近，而且為了保密，一定是晝伏夜出。他們若是前天出發，這樣來算的話，我猜他們現在最多剛到貝州境內。飛鴿傳書兩天之內肯定能到澶州，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杜延熙點頭道:“希望如此吧，這一戰就是要搶時間，關鍵在鄴城。只要晉王能及時趕到鄴城，那支契丹騎兵肯定拿不下鄴城，最有可能就是無功而返。不過小古子你可要做好兩手準備啊。”

　　古壽堅定地說道:“放心吧，杜大人，我馬上帶人出城，收攏境內的馬軍騎兵，保存有生力量。等晉王趕到鄴城，那支契丹奇兵無功而返之時，我就給他們迎頭痛擊。但是要是鄴城被契丹人搶佔了，那我會帶人盡量拖住契丹大軍，給朝廷爭取收復鄴城的時間。不過若是真到了那個地步，只怕我們成德軍會損失慘重。對了，二叔那邊有消息了嗎?”

　　杜延熙搖搖頭道:“沒有消息傳過來，看來呼延老弟在路上並沒有受到契丹人的阻擊。按路程估算，他們今天天黑前應該能到趙州。我已經派人給他送信了，等呼延老弟收到我的信就會馬上折返回來。”

　　“契丹人在趙州調動軍隊，就是要施加壓力，把我們冀州最後的馬軍吸引過去。現在目的達到，一定不會輕易讓二叔回來的。二叔手下有三千多馬軍騎兵，安全倒是無虞，但是我們也指望不上了。”

　　這時，校場上人馬鼎沸，塵土飛揚，幾百士卒已經拿好武器，牽著戰馬集結完畢了。杜延熙看了看滿臉疲憊卻神情堅毅的士卒們，歎了一口氣，來到隊列的前方。

　　“兄弟們，如今確實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我們成德軍馬軍騎兵的存亡就看你們了。我命令，你們現在就出城。我給古壽便宜行事的權利，出城後所有人都受古壽節製。”

　　杜延熙說完，看著全體士卒上馬，在古壽的帶領下一路奔向城門。

　　出了城，古壽先召集幾個都頭隊正，把自己與杜延熙的推測詳細的解釋了一遍，眾人聽後都默默無語。

　　馮磊第一個坐不住了，搶先說道:“這還用商量嗎?小古子，你不是說那支奇兵就在貝州附近嗎?我們乾脆直接去貝州找到他們衝殺一陣，就算咱們殺不過他們，也能讓他們暴露行蹤。”

　　古壽搖頭道:“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們猜測成立的基礎上，萬一契丹人沒有這支奇兵呢?萬一這支奇兵沒在貝州境內呢?契丹人想要出奇製勝，必然極為小心。瀛洲以南，鄴城以北，幅員遼闊，藏幾千人馬我們怎麽能輕易找到?萬一找不到人，卻耽誤了時間，冀州城外咱們這幾千袍澤被契丹人剿殺了怎麽辦?再說就算找到了他們，僅咱們這六七百疲憊之師，到時候只怕一個人也跑不出來。即使有人活著送到消息，契丹人暴露了行蹤固然可能會折返回瀛洲，可這一路上的百姓豈不是遭了秧?”

　　古壽一連串的問話把馮磊問的啞口無言，隻得恨恨的把鐵棍往地上一杵，自顧自的生悶氣。

　　呼延讚又道:“古子哥，那按照你的意思，咱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范廷召，你挑出所有還有體力的士卒，五人為一隊，朝深州方向，全部撒出去打探消息。我帶大隊北行，跟在你們後面。注意保持間距，保持聯系，不用愛惜馬力。若是遇到我們的馬軍，就讓他們速歸本隊。若是遇到契丹騎兵或是雙方人馬正在纏戰，一定不要溺戰，先回來告訴我，我帶大隊人馬前去解救。”

　　“是！”范廷召領了軍令，轉身跑到人群裡，挑了一百多人，騎馬朝北奔去。

　　“剩下的人，管好自己的兄弟，千萬不要擅自離隊。咱們就在范廷召的後面勻速前進，叮囑士卒們隨時準備戰鬥。一定要注意保存好馬力，別遇到了敵人衝不上去。”

　　古壽布置完任務，眾人轟然而散，分頭去收攏士卒。集結完畢後，全軍在古壽的帶領下，朝北方行去。

　　跑出幾十裡，古壽就遇到了兩個馬軍小隊。三天的廝殺，這兩個小隊只剩幾十人，而且人困馬乏。古壽問了問前方的情況，原來自從昨天開始，契丹騎兵就不像以前那樣，被馬軍小隊纏住後想盡一切辦法逃生。而是不惜命的跟所有馬軍小隊捉對廝殺。這兩支小隊出發時都是五十人的規模，如今加起來幸存者不到四十人。

　　古壽讓其中帶傷的幾人自行回城，把剩下的人編進大隊裡，繼續前進。

　　越往北行，地上的屍體出現的頻率越高，整個遼闊的平原上，處處都是倒斃的人屍馬屍。古壽看著其中袍澤的屍體，黯然一歎。現在時間緊迫，也容不得他們去收斂屍體了。

　　這時，前方的斥候奔了回來，向古壽報告道:“報，大人，前方十裡處發現契丹騎兵，約有二百騎，正在跟我們的幾個小隊激戰！”

　　“全體注意，約束戰馬，不要妄動。聽我號令，準備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