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四人聽了面面相覷,古壽問道:“老板,沒聽說兗州今年有什麽天災啊,糧價怎麽會長得這麽厲害?百姓家裡沒有余糧,拿著冬天怎麽過啊?”
“不是天災就是人禍唄,這年頭百姓什麽時候好過過,上哪不都一樣!不過現在城裡一直在征兵,進了軍營吃飯管飽,據說每個月還能發幾百個銅錢呢。哎,客官,您幾位不是來應征的吧?”
方仁偉一陣尷尬,忙答道:“咳咳,我們是來兗州投親的。”
“老板,再來十個餅子!”沒說幾句話功夫,馮磊兩個面餅已經下了肚,嘴裡的還沒咽下去,就又叫上了。
“客官稍候,馬上就來。咱們這還有熬了好幾天的羊骨架子湯,幾位要不要來上一碗?”
“太好了,一人來一碗,我的多給舀上點肉啊!”
“放心吧,保證乾得多稀的少。”
老板笑嘻嘻的下去給眾人拿面餅,方仁偉卻是一臉鬱悶的看著馮磊狼吞虎咽。
“你沒吃過飯啊?馬上就進城了,吃這麽多幹嘛!”
“就是因為要進城,才得多吃點。皇帝還不差餓兵呢,萬一要是進了城出點什麽事,不吃飽了怎麽保護你們?”
方仁偉捂著錢袋子一陣肉疼,心裡直後悔自己答應帶這個飯桶過來。
“幾位客官,這是您的餅子和羊湯,您慢慢用。”老板端上來四大碗羊湯,奶白色的湯汁上面是一層厚厚的油花,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四人正低頭吃著呢,就聽見又有人進來了,老板趕忙迎上去。
“吆,三位軍爺,快,裡邊請。”
三個軍士來到古壽他們旁邊的桌子上,其中一個領頭的對老板喊道:“好吃好喝的,趕緊端上來。媽的,這麽冷的天還讓老子去村子辦這苦差事。”
“軍爺,這是您的餅子和羊湯,您慢慢吃。”
“嗯,三兒,去外面看著車,丟了東西我打斷你的腿!”
“別啊,頭兒,讓我在裡面喝口湯暖和暖和唄!”
“媽的,就知道吃,滾出去!”
看到那領頭的軍士作勢欲踢,這個軍士嚇得連忙放下手裡的碗,掐了兩個面餅跑了出去。那領頭的哼了一聲,把那人的碗拖到自己面前,低頭吃了起來。
古壽跟方仁偉對視了一眼,低頭繼續喝湯。方仁偉一抹嘴站了起來,拿上在鎮子上打的一葫蘆酒,朝棚子外面走去。
棚子外面正放著一輛大板車,上面堆放著幾袋子糧食,還捆著幾個鐵鍋和去了木柄的鋤頭。那個被趕出來的軍士正靠在大車上,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掰著面餅往嘴裡送。
方仁偉拔開酒葫蘆灌了一口,笑嘻嘻的朝那軍士走過去。
“軍爺,來一口酒驅驅寒氣吧!”
“這位老哥,多謝啦!”他也沒客氣,接過來就灌了兩口。“可是有好幾個月沒喝過酒了!”
“軍爺,營裡不會喝不到酒吧?”
“這糧食都當了軍糧了,連吃的都不夠,那還有糧食釀酒?”
方仁偉湊到車子旁邊,拍了拍車上的鐵鍋,問道:“這是要幹嘛?軍營改酒樓?”
“唉,上面的命令,說是怕百姓余糧不夠過冬,讓我們去村裡用軍糧換取百姓家裡的鐵器。媽的,少收點稅百姓家裡會沒有余糧?”說罷又狠狠的灌了一口酒。
“爹,我們吃完了,咱進城吧。”古壽三人也出了棚子,招呼方仁偉道。
“嗯,好。這位軍爺,
這酒您就留著慢慢喝吧。家裡這幾個小子也吃完了,我們這就進城了。”方仁偉朝那軍士拱拱手,領著古壽三人就要轉身離去。 那軍士樂的臉上開了花,連忙擺手道:“老哥你看你這麽客氣,老哥慢走啊!”
一行人朝城門走去,古壽問道:“那幾個人是幹什麽的?”
“嘿嘿,這兵征上來不能空著手打仗吧。朝廷明知道慕容彥超要反,怎麽會給他配置武器呢?慕容彥超隻好收集民間的鐵器,重新再打造武器。反正兗州有的是煤,回下爐就好了。”
四人邊聊邊朝城門走來,城門口也沒有幾個進出的百姓,兩邊站著的幾個軍士也顯得懶洋洋的。看見方仁偉四人走過來,其中一個軍士立刻迎上來。
“要進城,一個人二十個銅錢!”
方仁偉詫異道:“軍爺,怎麽這麽貴?”
“這是上面的命令,趕緊交錢!”
方仁偉正想跟那個軍士套套近乎,隻聽見身後一陣喧嘩,眾人都朝後面看去。只見一個年級挺大的道士領著兩個小道童,身邊還簇擁著幾個身著鐵甲的軍士。那個軍士也馬上換了一副笑臉,小跑的迎上去。
“這不是李仙長嗎,您老怎麽從您那仙廬出來啦?”
那道人氣色紅潤,頭髮灰白,挽了一個高高的發髻,頜下長髯也是梳理的整整齊齊,頗有幾分高人風范。他瞥了一眼面前的軍士,隻是用鼻子哼了一聲。倒是他身後的小道童趾高氣揚的朝那軍士吩咐道:“慕容大人請我家師傅入城商議要事,你趕快讓百姓避讓道路,免得耽誤了師傅的時間。”
“是,是。”那軍士連忙把城門處的百姓驅趕到道路兩邊,自己也站在路邊,低頭哈腰的目送道士一行人進城。
“這道士怎麽更像是當官的啊,好大的排場。不知道是不是跟咱們認識的那位老神仙一樣有本事。”
聽到馮磊的喃喃自語,古壽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別亂說話!”
方仁偉一直盯著剛才那道士腰間的一個玉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倒是沒聽見古壽幾人的說話。
四人交了八十個銅錢的稅,這才進了城。方仁偉又免不了捂著錢袋子狠狠的罵了慕容彥超兩句。古壽和馮磊這還是第一次出遠門,進了城倒是很興奮,看什麽都覺得新鮮,對方仁偉的滿腹牢騷直接選擇性無視了。
“那邊怎麽那麽多人,過去看看熱鬧。”
城牆內一角,圍著不少人,見到有熱鬧看,馮磊第一個湊了上去。人群中間是幾個軍士,一個趴在桌子上寫著什麽,還有一個招呼著周圍百姓裡的十幾個男子排成一隊, 輪流上來到他的面前。
只見他這個捶兩拳,那個踢兩腳,還不時拔開嘴巴看看牙口,跟挑牲口一樣。
“你們幾個過去,老杜,這幾個記一下,一會兒跟咱們走!”
那個登記的軍士抬頭看了一眼,指著其中兩個看著比方仁偉老多了的人問道:“都頭,這兩個也太老了點吧,這也征進來?”
“隻要是能拿得動刀,扛得起槍,就能吃軍糧!這大冷天的,早招完了早回去!”
“哎,好嘞!你,姓名……”
“還有想當兵的,隻要選上了,每人先發二十斤糧食,營裡軍糧管飽,每個月還有半貫錢!你們幾個,排好了,一個個過來。”那個都頭又招呼了幾個人過來。
想了想呼延琮軍營的士卒,再看看這裡的士卒,古壽三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古壽低聲問道:“老方,這樣的也能當兵,也能上戰場?”
方仁偉不由得眼神一暗,道:“這有什麽,當年我不就是這麽當的兵嗎?以前哪個地方都有這樣的,湊個人數罷了。”
這時,古壽旁邊的一個小夥子對他面前的一個老婦人說道:“娘,您就別擔心了,這都冬天了,家裡一點余糧都沒有,你們怎麽活啊。我去當了兵,咱家就有糧食了,等來年開春了,我再尋個緣由回家,隻要熬過去這個冬天就好了。”說罷朝人群中那個都頭走去。
看著自己身邊抹著眼淚的老婦人,古壽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走了,走了。沒什麽好看的。咱們趕緊去找秋實當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