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國國都長安,取名長治久安之意,坐落在漢國北部,蒼山山脈南方,出了城西側的金光門,沿著官道騎馬大約十日,便可到蒼山腳下西蒼關的關隘。關隘口是連綿不絕的蒼山山脈中的一處意外,猶如上蒼造物時不小心在此處劃了一刀一般,硬生生將山脈隔斷出了一道天塹,這道天塹卻成了衛國和漢國的唯一通路。若再想尋得其他路徑來到漢國,需得翻越這峰巒疊嶂的蒼山不可!當年的李雲,也就是如今的趙雲將軍,便是在此處一把火燒得十萬衛軍丟盔棄甲。若是入了西蒼關,長安府南漢昌府北將無險可守。
長安城極為方正,南北方向有一條可供八輛馬車並行的大道,稱為朱雀大街,連接著南側明德門和皇城朱雀門。皇城朱雀門前東西向的大街是長安大街,連接著西側金光門和東側春明門,長安城內的東西兩市便在這長安大街上。
東西兩市的人流最多,因此不少酒樓、茶館都開在此處,一些人閑來無事都會上這酒樓茶館坐坐,或是聽聽評書小曲,或是吟詩作賦。只見一個名叫永興的酒樓二層,正坐著些人在高談論闊。
“你們聽說了沒有,趙將軍府上說多年前遺失的兒子如今找回來了,最近正要認祖歸宗呢。”
“聽說了,這是最近咱們這長安城最大的一件事兒,據說是宴請了不少人呢,到時可得去湊湊熱鬧。”
這時卻有人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將頭湊過去,低聲道:“我聽說尋回來是他的私生子呢。”
旁邊有人附和:“是啊,趙將軍家的夫人你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兒子若是丟了這長安城不早翻了天了。”眾人想著趙夫人平時的所作所為,都低聲輕笑,連連附和。
“哎,趙夫人平時多是俠義之舉,莫要取笑。”
不料有人又道:“我怎麽聽說這小孩子是朝廷欽犯的兒子,趙將軍是為了籠絡人心,才收他為子的。”
身邊眾人不少都倒吸一口冷氣,忙道:“還有這事兒?”
那人道:“那可不,前些日子南城門外的官道上,死了一地的人,這事兒你們不知道?”
“喲呵,還跟這事兒有關系呐?”
“那可不,據說那人是幫趙將軍府走私滕國軍械呢,被發現了一路追到這裡來。”這句話一出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見冷了場,這人也比較尷尬,道:“怎麽了?”
有人趕忙提醒:“你真是什麽話都敢說!這種話能隨便亂說的嗎?謀反可是殺頭的罪過!”
那人有些不以為然,道:“前兩個月不是衙門口才貼的告示說言論自由,百姓風聞評事不以造謠論處嗎?”
“朝廷說的這話你也信?今天你胡扯幾句,明天衙門就上門隨便尋個由頭就把你給鎖了,你找誰說理去?反正不說你造謠。”
此言一出,周邊附和聲起,“對對對”或“是是是”響成一片,那人頓時不敢再吭聲,眾人見冷了場,也都各自岔開了話題。天南海北的聊起最近又發現了什麽滕國的新玩意,或者城東聽山池上的畫舫又新進了哪些姑娘等等,端的是熱鬧非凡。
而在這永興樓下,卻見一婦人,眉若青黛,唇似塗丹,一頭垂雲髻上斜插一對金步搖,耳畔垂著明晃晃的珠翠耳璫,一身紅色大氅,深秋的一陣寒風吹過時,看見那大氅下似乎是一身勁裝,而這身勁裝做工卻又極是精細,沿邊處鑲著銀絲,袖口紋著蘭花,配著那腰間的繡竹玉帶,讓人捉摸不透這是貴婦還是女俠。
身後跟著一眾仆人,這些仆人低眉順目的抬著剛才東市買回來桌、椅、凳子等一應物什,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這婦人站在永興樓下靜靜站立了片刻,冷哼一聲,右手一甩大氅的下擺,大步離去。這些仆人疾步跟上,卻也顯速度不夠,隻好小跑起來,跑著跑著又覺得這些物什要摔了,又換成小碎步。不到一刻鍾,便走到了府邸門口,抬頭一望,碩大的兩個字映入眼簾,正是趙府。
進了趙府,卻見下人都在忙著各處張燈結彩,臉上泛著喜氣,然而見了這婦人後,卻都將原本帶著笑意的臉一板,顯得一臉的噤若寒蟬。這婦人面無表情,吩咐那些仆人把東西搬到東院後,便徑直去了家中書房。推開了家中書房房門,一個身著簡單居家袍服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正在凝神讀書,見著這婦人推開書房門,不轉身直接用腳關上門後,連忙放下手中書從椅子上站起。而這婦人不說話,關上門後直接躍起一拳就朝這中年男人揮去。
“哎輕點!”
“這書撕不得!”
“桌子是檀木的!”
接著又是嘭嘭的拳腳聲,書房外的仆人聽見書房的動靜,都疾步離開,直到書房沒什麽動靜了,下人們才敢繼續從書房門口經過。又過了片刻,書房門開,一臉嚴肅的老爺輕撫胸前的衣服,衝著最近的仆人道:“去,把書房收拾一下。”
仆人頭都不敢抬一下,連聲應道:“是,是是。”
在趙府東側有一處院落,因為這東院門口正對著趙府大門,進出方便,便一直空置做柴房使用,現下卻是被收拾了出來。堆積的柴堆、柏樹枝葉都被清理一空,換成了一些石桌石凳,雖然簡單粗糙,但是整個院落看起來也像模像樣了。此時的院落中還堆了一些家具,正是剛才買的那些。一乾仆人忙裡忙外的在幫忙擺放,領頭的仆人喚做趙全,是趙家的管事之一。只見趙全衝著一個小孩子行了一禮,道:“不知微少爺想把屋子收拾成什麽模樣?”
這小孩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忙裡忙外的,見著趙全行禮,也回了一禮,道:“你看你們怎麽方便,便怎麽收拾吧。”
趙全沒想到他會這樣回,卻又不好當真吩咐其他家丁隨意擺放一下,便對其他下人道:“便按照少爺小姐的屋子擺放吧!”
正收拾間,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拉著他進了這個院子,小姑娘一臉雀躍,那小男孩則是有些不情願,進了院子後就高聲喊道:“微哥哥,我們來找你玩啦!”
這個被稱為微哥哥的人聞聲便出了房門,看見這兩個小孩子,難得的衝他們笑了一笑,道:“你們來啦。”
那個小女孩見微哥哥出來了,蹦蹦跳跳就跑到跟前說:“微哥哥心情好些了沒。”
這微哥哥聞言,微微一笑,用手撫了撫她的頭道:“多虧晴妹妹,好多了呢。”說完抬頭看了看那個小男孩,道:“也得謝謝海少爺呢。”
那趙海聞言卻是頭一撇,輕哼一聲,並不理他。而這個微哥哥看這個充滿孩子氣的動作,微微一笑,並不做理會。
“我們一起來玩抓賊吧?”趙晴說著,大大的眼睛眨巴著看著趙海。
趙海頭則扭的更遠,說道:“我不要,幼稚。”
“這次你當官差我當賊人好了。”
“不要!”
“來嘛!”
“不要!”
那叫微哥哥的則是微笑的看著這兩個小孩子拌嘴。
“那要不我們玩捉迷藏吧?”趙晴又道,這次趙晴是對著微哥哥說的。
那微哥哥道:“我都可以的。”
趙晴卻是不去理會趙海,對著那微哥哥道:“那好,我藏,你來抓我,你面對著牆,不許看我,數二十下後才能開始找哦。”
微哥哥笑著點頭應下,便開始面對著牆數了起來, 待數到二十後,便回頭找起來,誰料剛回頭便已經看見了趙晴那小花襖的一角,正在院中一顆銀杏樹後。而微哥哥隻做看不見,東張西望的這翻翻那翻翻,一邊翻一邊喊:“晴兒妹妹哪去啦?”
這趙晴躲在樹後偷眼瞧著這微哥哥有沒有找到這裡來,誰知道他東翻西翻的,居然還會彎下腰,掀開地上的銀杏葉子。趙晴偷瞄到這個時,早就忍不住笑出了聲,道:“微哥哥人家怎麽可能會躲在樹葉底下啦,葉子那麽小。”
而微哥哥依然裝作找不到,摸著腦袋問道:“那晴妹妹你躲哪裡去啦,我找不到啦!”
找著找著就慢慢靠近了那顆銀杏樹,然後趙晴便突然蹦出來,一拍微哥哥的肩膀說:“我在這呐。”咯咯咯笑了一陣後,說:“微哥哥真笨。”
趙海看了後也忍不住幫腔:“晴妹妹躲樹後那麽明顯你都看不到,真是笨死了,我們不跟他玩了。”說完就要拉趙晴離開這小院。
而趙晴則是一甩手,對著趙海嗔道:“你才笨嘞,你自己去玩吧,我要跟微哥哥玩。”趙海一聽,嘴一撇一跺腳,很不開心的就跑走了。
趙晴覺得趙海有點掃興,有點悶悶不樂,那微哥哥卻摸了摸她的頭道:“你海哥哥一直陪著你玩,突然你不跟他玩了他會傷心的,快去找他吧,微哥哥心情好多了,沒事的。”
趙晴聽後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說完趙晴便一溜煙兒的去尋趙海了,這個微少爺便回到了屋中,而這一切,都被管事趙全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