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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輪》第4章 義正言辭王大人
  趙微之所以回過神來,純粹是因為身邊那些滕國人,都跟魔怔了一樣,神神叨叨的不停地默念著余望的這首詩。

  接著便是紛紛叫好,然後就是鼓起掌來。

  此刻他們已經下了船,就在那嶗山碼頭上,遠處那些做工的人群見此時天放晴,正在各自的忙忙碌碌,結果就因為這首詩,口口相傳,很快便傳到了那碼頭之上。

  爾後那群做工的人便又是爆發了一陣叫好聲和鼓掌聲,然後便都探頭朝趙微這一行人這裡望來。似乎還想著一起結伴過來,卻是被一個領頭模樣的人呵斥住了。

  本以為這首詩引起的風波到此結束了,誰料那領頭模樣的人居然自己跑了過來!見了禽語墨和禽嗣同一乾人等,先是揮手打了招呼笑了一笑,接著便是問道:“剛才那等絕妙好句,是出自誰口?”

  那語氣,那眼神。

  這詩在余望那麽多詩詞當中,根本算不上什麽,卻被人如此追捧。這在漢國簡直是難以想象之事。

  詩作雖然無比形象,卻是拿黃山來對比了,黃山在漢寧府境內,余望赴京時曾途徑此處,便去遊玩過,王忠和趙微卻是都不曾去過,更別提那些滕國人了。

  可是在一旁紛紛叫好的,卻全部都是那些滕國人。

  王忠和趙微沒法把自己代入到黃山的美景中,自然對這詩沒什麽感覺。

  而在余望身上,就形成了一種巨大的落差感。

  這種落差感帶來的根本不是興奮和自得,而是害臊。

  此時余望在這海風之中,衣袂飄飄,一副濁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但是趙微還是通過余望細微的神情動作,看出來了他的局促。

  趙微打算仔細觀察一下余望的神情表現,準備日後好好調侃一番,但是剛一凝神,就聞到一股及其惡心的狐臭味。

  衝著惡臭的方向望去,竟然是王忠那糟老頭子。

  余望是一身布衣,本就輕便,趙微則是嫌甲胄麻煩,早就脫下來了,也是一身輕便的常服。

  唯獨那糟老頭子,幾日不見居然落魄到這等樣子。

  衣服還是那身非常正式的朝服,領子高高豎起,肩膀處也是個收攏做硬的坎肩款式,若是在嚴肅一點的場合,這身衣服確實能襯得人儀表不凡,但是這貨從上了船穿到下了船……

  好吧,他肯定是沒有換洗衣服,不僅是他,自己和余望也是沒有的。身上底褲都潮兮兮的,就算每日擦洗身子,那貼身的衣服也是一股子味道,更別提這個生活不能自理的老頭了。

  趙微於是便悄悄地離那王忠遠了一些,然後又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他,內心一陣惡寒,這貨多久沒洗過臉了,光臉上的油,應該都能炒盤菜了吧……

  趙微在一旁嫌棄王忠,其他人卻都圍著余望。

  直到天邊響起一道炸雷,禽嗣同才趕緊安排馬車把趙微一行三人送到了鎮上最好的客棧裡。

  他和禽語墨招呼了一聲後,便和趙微三人上了同一輛馬車,和禽語墨算是分道揚鑣了。

  走之前,禽語墨卻是和余望揮手,算是告了個別,對於趙微和王忠,那是正眼都不瞧一下的。

  馬車上四人一路無話,王忠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閉目養神。而趙微、余望、禽嗣同三人則都是把頭偏了過去,凝神閉氣,不瞧向王忠,避免自己沒到客棧就直接壽終正寢了。

  歇腳的客棧名為尚同,地位堪比長安永興樓。

  可是這樓體結構,

卻是讓余望和王忠連連嘖舌,竟是有四層樓。  在漢國,能建四層高的建築,有!但是每層一般高,一共摞起四層來,沒有!

  永興永安樓也不過三層,最頂上那層還只是個簡單的閣樓,安置些雜物,沒法招待客人。

  而且這尚同客棧,所用建築材料非木非磚,上面還有一個清晰的鞋底印子。王忠和余望心下驚奇無比,這得是多高的武藝,居然能留下這麽清晰的腳印!於是冒著雨上前摸了一把,質地甚是堅硬,於是神色變得越發驚訝。

  他們沒見過,趙微卻是見過的,居然是水泥!

  放眼望去,卻又不是所有建築都是水泥製成,有些還是木製或者是磚石所製。

  進了尚同客棧後,更是余望驚歎連連,只是這次王忠臉上卻是明顯寫著“老夫不高興”。

  趙微用膝蓋都能猜到這老頭在想什麽。

  因為他可是堂堂鴻臚寺卿,他覺得,你禽嗣同來我們漢國,我們好歹也會讓你們住在鴻臚寺,而不會隨便去個客棧讓你落腳,這是起碼的禮節性問題。你現在把我們三個安頓到一個和尋常百姓住一起的客棧,怎麽,瞧不起誰呢?安排到驛站裡也行啊!

  待到見到客棧裡的掌櫃和店小二,這王忠就直接怒哼出聲了。

  “老夫潔身自好,你把我安頓到這青樓楚館是何目的?”

  如何一句話得罪一群人,王忠這項技能真的是點滿了。

  尚同客棧的掌櫃和跑堂都是女子,在漢國,也只有青樓楚館這等地方才會是女子上門待客了。

  只是這女子和漢國有些不同,漢國的青樓妓女們,鶯鶯燕燕,脂粉氣甚重,隔得老遠都能聞得到。而在這,你離得遠了都以為她們是男人!

  因為她們的一應裝束,明顯都是滕國男性的褲裝,雖未遮掩胸脯的高聳,但那落落大方的舉止實在不像女子。

  尚同客棧的規矩是每間客房都有一名專門的女子侍奉,有事在自己房間內搖鈴即可。

  余望和王忠登時就想歪了,連連搖手拒絕。

  經過那女掌櫃解釋後,才知道原來是怎樣一種侍奉方式。

  可以客人選擇自己喜歡的女子侍奉,也可以是這些女子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客人侍奉。這侍奉可不是聽山池畫舫裡面那種,動輒用狐媚手段撩撥你一下。

  而是幫你跑腿買些東西,幫忙洗衣疊被打掃房間,甚至陪你去市集逛逛,也能幫你提東西之類,亦或者就只是陪著說說話。

  趙微明白了,其實就是後世酒店裡的服務員,只是專職服務你一人。這在後世都尚做不到,居然在此時見到了。

  轉念一想也是,這客棧樓層雖高,怕是也趕不上後世一個快捷酒店的房間數量,一對一的提供服務,卻是能給這尚同客棧打響那“萊州郡第一客棧”的招牌。

  趙微則是大大方方的選了一個斜倚在櫃台邊,笑著朝這邊望的女子。

  而余望和王忠則是沒選,最終是客棧女侍選了他們。

  選的時候還鬧起了點小衝突,爭執了一會兒後,兩個女子擺明互相看對方不順眼了,哼了一聲不去理對方。看那樣子,似乎是不肯招呼王忠。

  邊上幾個空閑的也都不願意招呼王忠,那女掌櫃發了話都不管用,特別像後世那種,你給我強行攤派工作,信不信老子馬上辭職給你看的架勢。

  趙微登時有些想笑。

  最後還是趙微所點的那名女子主動說:“還是我來吧。”

  這幾個字另趙微都不由得側目。

  當然了,這幾個女子仿佛王忠不存在一般,當著他的面或是捏著鼻子,或者扇著臉前風,擺明是在嫌棄他。

  這場景連余望都強忍著笑,更別提趙微了,臉背到一邊身子不停的抽抽,把王忠氣的是胡子一飄一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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