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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輪》第15章 8卦莊(七)
  仔細觀畫,不過寥寥幾筆,卻是將自己斜倚廊柱的姿勢勾勒了出來。

  筆法較多的地方是在滕國服飾,衣領、褶皺、紐扣上,纖毫畢現,最讓人讚歎的便是頭臉上那細節處,眼眉微抬、嘴唇微撅、脖子略略伸長、腦袋略帶傾斜地向前探出,顯然是剛剛自己給趙微挖坑時的神情動作!

  而此時趙微還在用那狼毫筆雕刻細節處,只是雕刻時,似乎很不滿意這支筆,畫上幾筆便搖頭看看這支筆。

  余望則是在看清自己這副猥瑣模樣後,一把就從桌上將紙給奪了過來,趙微一時不注意,墨汁便在畫作上劃出了長長的一道黑線。

  余望道:“你這臭小子!亭中如此多美貌女子,你畫我作甚!”

  趙微見了也不生氣,反而哈哈笑道:“誰說畫畫就一定得畫女子了,怎麽樣,像不像你,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怎麽作詩吹捧自己,很期待啊。快把畫還我!”

  說罷趙微就伸出手去討要那副半成品。

  余望聞言為之氣結,自古作詩者甚多,可是作詩吹自己牛皮的人天下間絕無僅有,這臭小子成心刁難自己,哪裡肯還,以後自己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於是余望就開始推三阻四的不肯歸還,那腹書竹不明所以,以為二人一唱一和的在蒙他:“你們莫不是在消遣我?”

  趙微見狀說道:“好好好!你要是不害怕,這詩我自己題,行不行。”

  余望眼一瞪:“你說的!”

  “嗯嗯!我說的!”

  余望這才將那紙張歸還,只是因為二人玩鬧了一會兒,上面有些墨汁已乾,而且還有一道長長的黑線,接著再畫就已經變得很困難了。

  毛筆畫和鉛筆畫有所不同,講究墨分五色,焦、濃、重、淡、清。

  “焦”指的是圖畫上最黑的地方,蘸墨最濃。

  “濃”則比“焦”略遜一籌,一般畫近處的東西,或者用來打陰影。

  “重”則指的是墨汁中水量稀少的部分,這種色澤可以給人蒼勁之感。若想圖方便,一般都是需要拿多塊硯台來研磨,若是不圖方便,則是先畫“重”,爾後添水再畫“清”。

  “清”就是指墨汁中加水比較多了,多用來渲染,比如雨打芭蕉時,用水多墨淡畫那芭蕉葉,就會讓人覺得很真實。

  “淡”則是最難掌握的,和那“濃”有些相似,通常用來畫遠處的東西,或者是給某處打上光,給人明亮的感覺。

  這幾種技法趙微其實是不懂的,趙微只是會鉛筆畫,對這毛筆畫也純粹是自己無聊時會畫著玩才琢磨出來一些技法。

  說白了他只是在拿毛筆當鉛筆使。

  其實就是跟後世用的那些2H、HB、2B等等鉛筆有關,H前面的數字越大,顏色越淡,B前面的數字越大,顏色越濃。

  在後世想要調色,換筆就行了,這會兒可不行,和墨汁中水分的多少、蘸取墨汁的多少、蘸取墨汁的時間等等,都有關系。此時看著畫紙是現在這樣一副模樣,也有些頭疼。

  趙微正在撓頭皮,腹書竹卻也已經望了過來,這畫雖然已經被糟蹋了,但是看得出作畫之人功力著實深厚無比。

  就在琢磨怎麽才能不丟面子時,就見趙微就狠狠蘸了筆濃墨,開始雕琢起那道長長的墨痕來。

  眾人也都好奇,便也圍觀起來。

  若是在漢國,此等偷瞧別人作畫的行為等同於偷師,很是令人不齒。而在滕國,卻是無此說法,

所以王忠和余望都不曾過來圍觀,那群滕國人卻圍在趙微身旁連聲讚歎。  原來那道粗黑墨痕,竟然被雕琢成了一筆滕刀的模樣!自上至下,斜劈下來,畫中竟然還能感覺出這刀鋒的凌厲!

  旁人就是瞧個熱鬧,覺得這畫技好生厲害,原本人的手臂竟然都能給修改過來,在原有畫手的地方給改成了一個箭囊。而新的手,正握住這柄滕刀。

  腹書竹才是真正的吃驚,這個時候或是寫字畫畫,不小心出了錯,可是沒有修正液或者透明膠這種東西,你只能丟棄掉,然後重寫重畫。

  若是實在舍不得,那就需要一種淡黃色的透明礦石,人稱“雌黃”,在上面塗抹多次,才能覆蓋住原本的墨痕。

  而且此物有劇毒,若成塊使用,容易磨穿紙張,磨成粉末使用的話,又容易因為吸入口鼻而喪命,十分不好用。尋常人也是打磨成圓滑的硬塊,輕輕擦磨許久,將粉覆在字上,反覆多次,才能重新書寫,可見塗改之不易。

  所以趙微沒有借助任何工具,依然只是使用這一支筆,用焦墨法進行覆蓋,然後用濃淡法打磨,連刀鋒掠過時的虛影都畫出來了!顯然是浸淫此道十數年才能掌握的技法,這小子……也就少年人模樣,難不成剛會走路便學畫畫了?

  腹書竹在一旁心事重重, 而趙微卻已經畫得差不多了,此時顯然是在題詩。

  不過題詩時,卻是不給大家看了,遮遮掩掩的,讓眾人走開,非說什麽題完了大家再看,反而把眾人胃口都勾了起來。

  見趙微剛寫兩個字就遮擋住不寫了,眾人隻好一步三回首的遠離,心下都是十分好奇,唯獨余望察覺出一絲不妙來。

  待眾人走開,趙微刷刷刷幾筆就把題詩寫完了,遠遠望去,十分簡短,竟是四字一句。

  眾人見趙微掛筆,知他已然題完,複又湊了上來,此時居然是余望搶在頭前,一把把畫奪過!

  一邊躲著眾人,一邊看那短短的幾行字。

  “翩若驚鴻,”

  “婉若遊龍,”

  “榮曜秋菊,”

  “華茂春松。”

  這四字短句右邊還寫著三個大字。

  “其!形!也!”

  這幾個字令余望哭笑不得,這是描寫男人的?你這是誇讚我還是埋汰我?

  再仔細看這幅畫,單看一柄刀,瀟灑之極,若是身為刀客,當對這畫愛不釋手,可是手在揮刀,自己這身子是怎麽回事?斜倚在廊柱上,用最悠哉的姿勢揮著最凌厲的刀?

  那神情就更是莫名其妙了,還是那副猥瑣的樣子,竟是一點沒改!

  一個斜倚著廊柱,猥瑣的看向某處,氣勢萬鈞的揮出一刀,怎麽看怎麽違和,再配合那首詩!

  這算什麽詩!真是糟踐了這等好句子!不行,這畫要是給人看到了,我余望怕是一世英名徹底掃地。

  當即二話不說,把畫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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