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音呢喃著覺心和尚的話,陷入沉思,眉頭微顰,內心掙扎。
覺心低首含目搖了搖頭,再度執起尺八,悠悠吹奏。
曲聲時而蒼涼,時而瘋癲,時而悲愴,時而歡喜,眾人合眼細細聆聽。
詩音神情困苦,謝昭神情釋然,王蒂神情落寞,李彧神情坦然,放生劍散發出淡淡白芒·······
一曲終了,覺心和尚低吟。
“竹管本虛心,一曲會天真。高音表寬容,低音表謙遜。中音示平等,節奏話無常。吹奏前無始,吹奏後無盡。騰騰任達時,念念往一音。行到無聲處,恰恰是自心!”
語畢,清風吹起,櫻海翻滾,如有潮聲。
“天音已降!人音已終!”
覺心合上的雙目緩緩睜開,雙目如同朝陽,射出淡淡輝光,望向李彧。
“貧僧再向修羅求一音!”
說完,將尺八遞與李彧。
李彧聞“修羅”二字,心中一驚,望著面前的尺八。
“大師,我不會吹奏。”
“無妨,施主隻管吹奏便是。”
李彧見覺心堅持,也不知這和尚到底為何,但也推脫不得,隻得將尺八接過貼於唇上。
“········”
一口氣畢,竟吹之不響。
“大師,抱歉!我實在無法吹響。”李彧躬身一禮,將尺八遞還覺心。
覺心微笑,接過尺八,盤腿合掌。
“大音希聲!三音求得,我可成佛了······”
眾人只見覺心周身金光四起,梵音繞旋,一片櫻花飄落在肩頭,覺心佛陀拈花······
“拈花聖人!這和尚未曾習武,竟一音成佛,一步拈花了!”謝昭驚歎。
眾人聞言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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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心睜開雙眼,手拈櫻花緩緩起身,望向李彧含首致禮。
“多謝施主。”
李彧躬身回禮之時,只見覺心雙指拈花探掌而來。李彧一驚便欲躲閃。
“賊禿安敢!”謝昭見此大怒,踏步一劍刺來。
“叮!”這一劍止於覺心身前竟再也進不得半寸。
覺心也不理會這一劍,一掌也未曾停下。
李彧飛速躲閃,覺心立於原地紋絲不動。可不管李彧如何躲閃,這一掌如同穿越空間,竟一直如影隨形。
“這是三千小世界!我們此刻就在他的三千小世界中,只要身在其中,他便是主宰。天地法則因他而起,隨他而變。”王蒂默默開口。
“那該如何是好!”詩音焦急詢問。
“無法······”謝昭無力回道。
詩音聞言癱倒於地,泣不成聲。
李彧見無法閃避,一咬牙,用力一握放生劍,放生紅芒綻放。一提臂,放生橫於胸前,直欲擋那一掌。
覺心見此袖袍一揮,只見李彧右手連同放生劍竟一同消失。
李彧大驚失色,連忙一退再退。可那掌如影隨行,始終一點點靠近。
終是躲不掉了,李彧絕望得閉上了眼。
一隻手掌指拈櫻花穿透了他的胸膛,李彧雙目圓睜,定於當場。
“沒有一絲疼痛······許是掌速太快了罷,許是我已死了罷······”
謝昭睚眥崩裂。王蒂呆呆站立。詩音卻已暈厥。
覺心淡淡抽回手,手上並無一絲血跡。
李彧低頭望向自己胸膛,
連衣衫都完好無損,再看手臂,右手還在,放生劍也還握於手中。 “這······”他不可置信抬頭看向覺心。
覺心雙手合十,低頭施禮。
“施主贈貧僧一音,貧僧也贈施主一花。”
李彧聞言這才發現,原本拈於覺心指尖的櫻花早已消失不見。
謝昭王蒂見李彧無事,這才放下心來。
“你這禿驢對我兄弟做了何事,我兄弟助你成佛,你卻反倒害他?”謝昭憤憤道。
“施主請恕罪,貧僧此為回禮。貧僧觀小施主體內所流,應是修羅之血,故給他一場造化,贈他一拈花小世界。”
“大師明知我身懷修羅血,為何不欲殺我,反而還贈與我造化?大師對修羅血有何了解?”李彧見覺心並不想害自己,於是便乘此問出了心中疑惑。
“眾人隻知修羅殘忍嗜殺,聞之如洪水猛獸,但貧僧卻不這般認為。傳說世間分六道——天道,修羅道,人道,畜生道,惡鬼道,地獄道。修羅介於神人鬼之間。修羅身具佛陀金身,幽冥鬼骨,與人之心臟。說修羅殘忍嗜殺,也只是因為身具大神通卻有人之七情六欲所致。正如帝王作惡,那便是天下遭殃,生靈塗炭,這便是修羅。所以,真正惡的是人心爾。施主既懷修羅血,便是上天饋贈。修羅血只有力量卻無意念,如何使用,為善為惡全憑己身。但施主需知,力量會放大惡念,萬望施主一心向善,好生憑借上天饋贈多做善事。”覺心耐心解答。
“我有時隻覺心煩意亂,嗜血狂躁,這便是修羅血放大惡念所致?”
“正是如此!世人皆有惡念,壓製不住便成了魔,壓製的住便成了人, 摒除惡念便成了佛。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因此我佛才會普度眾生,驅惡渡魔。施主既有如此力量加身,也要為眾生背負起相應的責任。”
“多謝大師開悟!”李彧鄭重行禮。
“施主可將你的佩劍借貧僧一觀。”覺心探出手來。
李彧聞言忙將放生劍遞與覺心。
覺心用手輕輕撫摸放生劍,放生劍放出淡淡紅芒,隨即又轉色為白。
“這是一把好劍呐!此劍為何名?”覺心抬眼望向李彧。
“回大師,此劍名為放生。”李彧恭敬回答。
“放生······放生!好名字啊。”說罷,便將劍遞還李彧。
李彧小心接過放生劍。
“大師言此劍為好劍?可他人皆言此劍殺孽太重,乃是凶邪之劍。”
“放生,放生,多好的名字,怎會是凶邪之劍。世人皆言,劍為凶器,但讓劍為凶器的,卻是殺人的劍術。劍本為器,並無善惡之分。凶邪之人持之,這便是一柄殺生之劍,可若是大善之人持之,這便是一把放生之劍。決定劍之凶善的不過是人心爾。給此劍命名之人定是大智慧之人啊。且我在此劍之中感受到兩股氣息,一股凶邪異常,一股浩然正氣。如此兩股氣息交纏互為平衡,因此,此劍善惡便得看施主你了。”覺心微笑著盯著李彧雙目。
經過覺心這一番話,李彧心結這才徹底解開。
“多謝大師······”
“施主心結已解,貧僧便告辭了。”覺心低眉含目在眾人眼前變作模糊,隨即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