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赤紅的烈陽懸於空中,萬裡無雲。蒼芒拋灑向大地,空氣都已扭曲,混雜著焦糊味。本就枯死的樹杆如脫水的蛇般來回扭動掙扎,顯得格外詭異。
男人抬起頭,耳畔仿佛響起了蟬鳴。他閉上眼聽的入了神,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往年夏日最讓人煩心的就是這聒噪的蟬鳴,此刻他卻聽得醉了,心生歡喜。在這漠北是聽不到蟬鳴咯......
回過神來,哪還有蟬聲,就連那一絲的風聲都是沒有的。只有那輪赤紅無聲高懸揮灑。只有那枯木上響起細微的“劈啪”聲。
男人打開掛於腰間的葫蘆抿了一小口。這葫蘆造型很是怪異,封口狀若劍柄,底部嵌著一塊殘缺鐵片。蓋上封口:“這酒啊······”終是將口中的話就著酒咽了下去。
中年轉身走進了小酒館,蕩起了一陣風,吹動了那空蕩蕩的左袖······
穿過人群走到了酒館中央的案台前,他理了理衣角。
“喂!說書的!能不能快點!等你半天了,聽完俺還要去村口挑水呢。回去晚了耽誤了做飯,俺婆娘晚上又要讓俺睡炕下頭了······”一個黝黑的漢子大聲嚷嚷道。
“王黑炭,你他娘的就想著鑽炕頭,就你家那老母豬你也支楞得起來?人家先生是從中原來的講究人,往台上這麽一站,每句話、每個動作都有得是門道,你他娘的一輩子都沒出過村的糙漢子懂個卵,你急個甚!”一腰懸樸刀的漢子笑罵道。
“劉三刀!你他娘的當年花光家裡積蓄去那中原拜師學藝,結果學了三刀就吃不了苦灰溜溜的被趕回來了,來去也就三個月時間。你他娘的就漲了大見識啦?”黑漢子臉憋得通紅回罵道。
“哈哈哈哈哈······”酒館裡歡笑聲一片。
“咳咳”男人清了清嗓子“各位莫急,今日是我最後一日在此說書,既然是最後一日,那我就要好好地給大家說道說道!”
“李先生怎的說走就走呢,俺們這一直都好吃好住的伺候著,價錢也都給的足足的,未曾怠慢過先生啊,先生如有何不滿之處,隻管和俺說,俺這就去安排操辦!”酒館老板一聽男人要走,急得是滿頭大汗。
這位李先生一個月前帶著一女童來到酒館找到老板,隻說自己有說書的本事,可以免費在此說書,只需老板操辦食宿便可。
開始老板隻當是哪來的落魄漢子騙吃騙喝準備轟走,但見那女童生的可愛心生憐憫便答應下來。
誰知這李先生果真是有真本事,說的故事之前聞所未聞,慕名而來的酒客差點把酒館的門檻都要踏破了,老板自然是笑的合不攏嘴。
那老板也不是個貪心之人,最好的酒菜伺候著李先生,另外每日還給與一百文的說書錢。捫心自問也是對得起李先生了,可這生意剛剛好起來,財神爺怎地就要走呢?
“近些日子深受老板的照顧,李某感激不盡。只是李某並非靠說書為生,之所以這些年走南往北四處說書,實是不願有些事、有些人淹沒在歷史的滾滾風沙中罷了·······”說罷男人拈起醒目往案台上這麽一拍——
正是“滾滾紅塵數十載,烽煙起,風波停。枯塚新墳添新骨,千金散,萬戶空。此間故事何人知?無人知?山鬼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