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城街巷的一個晦暗處。
這裡有一間老當鋪,青牆斑駁,藤條虯龍,綠葉環映,雖然處在繁華的高樓大夏的縫隙之中,卻別有一番獨特的安謐,以及清幽之感。
當然,可以換句話來說,這裡生意很不好,十分冷清,簡直是個鳥都不拉屎的地方。
當鋪老板姓黃,單名一個叔字。
黃叔,皇叔,黃書?帶有些許家鄉口音的我通常會讀混淆這幾個字兒。
我叫鬱林,道上的人都叫我老鬱,我是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幽默與可愛兼於一身的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
我沒見過老爸,茫茫人海中如何去尋?老媽據說很忙,忙著為國家消減老齡人增長比例,所以至今為止我也不太好意思尋她。
是黃叔將我帶大的,嗯,他是一個白發蒼蒼的糟老頭子,雖然將我拉扯大,但是我不會感激他對我的養育之恩的。
因為我永遠忘不了那天黃昏,他將我那嶄新潔白的大學畢業證用來伺候他金貴的屁股。
從廁所中出來的時候他那個叫紅光滿面,愜意非凡啊!
可在門口的我見到他這副欠揍的表情,心中大叫不妙,沒有過多言語,隨後一個箭步衝到了廁所,低頭看向馬桶,裡面只有一灘淡黃色的汙水和幾張碎屑在水裡打圈兒時,我心中已然涼了半截。
“他奶奶的個熊!”
我登時忍不住的爆了一句粗口。
“哎,年輕人,莫惱,莫惱!”
他提著褲子,站在門口,用那獨特的破鑼嗓子慢條斯理的說道。
“不就一張紙而已,恁的如此小氣,等黃爺爺我明兒個給你捎來好幾摞筐。”
他走向潮黑的小房間,一屁股躺在老椅子上,大手一揮,顯得十分的霸氣。
“你大爺的!”
“還一摞筐?”
我心中委屈啊,頓時急紅了眼,吼叫道,那可是我前陣子剛領的大學畢業證外加醫學學士證啊,還沒來得及網上留根兒,二十年的心血瞬間付之東流了。
“噓,別嚷嚷!”
“弄不好人家還以為我這兒殺豬呢。”
老頭兒黃叔一個激靈從老椅子上蹦了起來,神經兮兮的,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我怎麽聞到一股兒奇怪的味道?好像有一點腥腥的屎尿味?”
我愣了一下,鼻子抽了兩抽。
頓時額上根根黑線直冒,他奶奶的,黃老頭從廁所出來後還沒有洗手!
是的,他很缺德。
這不,前幾天還把人家一個年輕小夥子給坑了,而且還將人家坑的很慘。
我記得那是一枚足有小半個巴掌大的古青銅片,顏色有些青灰,像極了屋簷上的瓦磚,但裡外都透露出一股歲月滄桑的沉重,細一看,古青銅片兩面均古怪紋絡密布,整體的保存也十分完整,應該說是價值非凡。
可寶貝再好,遇上個愣頭青,終究也只是一片普通的瓦片。
黃叔那天可樂壞了,說自己撿了這麽一個天大的便宜,直言是個大大福星。
“狗屎!”
我心中暗罵了一句,老天不公,他這種人竟然都能夠走狗屎運。
我看著他,一臉鄙視的說道:“我說,黃叔黃老爺子,這東西您就不打算還回去?”
但他沒有理會我,只是興致勃勃的低頭把玩著青銅片。
“你小子該幹嘛幹嘛去,這世道缺德的人多了去了,
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你可別跟我說聖人大道理,真要當個聖人,你我到時候都得去街上喝西北風!” 黃叔衝我詭異的一笑,道:“嘿嘿,當然,你黃爺爺我敢保證,若是真到了那個山窮水盡的時候,你一定會是我們兩個之中第一個喝到西北風的幸運兒!”
他突然裂開了嘴,露出兩排黃掉牙的牙齒,很不厚道的淫笑著。
這笑聲笑的讓我有些發怵,嚇得我趕緊逃了出去,我點上了一根煙,走在幽靜的小巷子中。
當鋪的周圍都被宏偉的高樓大夏圍住,毫無光線,只有夕陽下山時,小巷子口才會投射進來些許陽光。
而在小巷子口左邊兩百米處則錯落有致的分布著一棟棟裝潢極其奢華豪麗的豪宅。
豪宅的跟前停有不少琳琅滿目的豪車,而豪車之中又不乏許多秀色可餐的超長腿大美女。
每當我感受苦悶的時候,便會坐在這豪宅對面的長椅上,靜看對面雲卷雲舒、雲舒雲卷。
這次也不例外。
我雖然沒有交過女朋友,但現在我漸漸的發現我對女孩子已經沒有任何的興趣了。
不知道我應該害怕還是應該慶幸, 害怕從此以後我會“一闕不振”,慶幸我算是擺脫了世俗的一大邪惡的欲念。
“好極!”
我拍手稱好。
“這或許就是我內心變得無比強大的表現,沒有一絲軟肋,幾乎無懈可擊!
想到這裡,我咧開了嘴,得意的笑了笑,又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然後仰頭吐在有些潮冷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往外逐漸擴大淡化的圓圈。
瞧著自己完美的傑作,我沉沉的在冰涼的長椅上睡了過去。
“老鬱,老鬱?”
睡夢中,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叫我,想出聲回應,卻驀然發現自己開不了口,我想起身看清楚來人,卻發現我的身體絲毫動彈不得。
但我明明能十分清楚的察覺到周圍的環境。
“聽這聲音好像是李春風!”
我狐疑道。
李春風,若是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落日時那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是暗香留不住,多事是春風。
別看他名字好聽,但實際上是個“十惡不赦”的胖子,清遠城響當當一霸。
我與他認識是在一家煙店的門口,好家夥,那時我正窮的叮當響,身上所有的錢也只能夠買一包最劣質的煙。
然後這貨,就是李春風這死胖子,一個神猴偷桃、鯉魚打滾,我手上的劣質煙便到了他的嘴裡。
我那時候氣的啊,感覺倒了八輩子血霉,連抽根煙都不安靜,於是乎我氣不過,硬是追了他兩裡山坡地,最後追上了他,接著從背後將他一腳踹進了陰溝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