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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小相公》第46章 來自子昂的關心
  陳子昂微笑看著面前的少郎,這少郎神情古怪,眼眸裡多種情緒交織,有些許激動,有些許崇拜,有些許仰慕,又有些許惋惜。

  陳子昂對情緒的捕捉很敏感,他想不通一個初次與他見面的少年人,為何會流露出如此多複雜之色,為何會怔怔地注視著自己發呆,以至於叫了他好幾遍,都沒回過神。

  朱秀渾身一凜,從陳子昂充滿疑惑的呼喊聲中驚醒,有些不好意思般撓頭傻笑。

  陳子昂撚著頜下三寸黑須,一雙凜凜黑瞳透出幾分好奇,和聲笑道:“何故見本官而癡怔?”

  朱秀乾笑兩聲,心中發虛,總不能說老兄啊,我打小就讀著你的《登幽州台歌》長大,如今見到真人了,還不準我感慨一番,仰慕一下大才子麽?

  再說,照歷史軌跡,再過兩三年,你老兄就要被武家人冤死在獄中,我這不是提前傷感一番麽?

  朱秀急思一番,謔地抬頭,拱手正色道:“實不相瞞,學生對陳少府仰慕已久,如今能當面聆聽陳少府訓誡,著實是難捺激動!”

  “哦?”陳子昂微微一笑,“你一久居鄉野的少年,也知道本官的來歷?嗯,若果真如此,本官倒想問問你,讀過本官哪些文章?對本官有何了解?”

  朱秀愣了下,只見陳子昂一臉似笑非笑,心中暗暗鬱悶,怎地你這人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過是照國際慣例表達客套討好之意,你怎地還當真啦?

  不過朱秀也不慌,腦子轉動,尋思了一會,眉眼恭順地道:“學生曾拜讀過陳少府所著的多篇表書,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陳少府於垂拱元年(685年)上書言軍國利害一文。”

  陳子昂笑容愈發古怪了,“且默兩句聽聽!”

  朱秀假裝沉吟,清清嗓,朗聲道:“‘臣伏見陛下憂勞天下百姓,恐不得所,又發明詔,將降九道大使,巡察天下諸州,兼申黜陟,以求人瘼,甚大惠也,天下百姓幸甚。臣竊以為美矣,未盡善也,何以言之?’......”

  朱秀搖頭晃腦間,竟然隻字不差的背誦出了大半篇《上軍國利害事》,這篇文章是陳子昂當年考中進士,得武後親授麟台正字一職後,所上的第一篇有分量的奏書。

  “好,好,可以了!”陳子昂聽著少年清朗的聲音,恍惚間似乎又想起了那年的意氣風發,哂笑著搖搖頭,輕歎口氣。

  朱秀意猶未盡般咂咂嘴,躍躍欲試地道:“學生還讀過陳少府的《大周受命頌》、《諫刑書》等文章,若少府不信,學生可以一一默來!”

  陳子昂笑著道了聲“不用”,望向朱秀的眼眸裡,多了幾分親近。

  看來這少郎沒有說謊,也不是假意客套諂媚,而是真的讀過他的許多文章。

  像陳子昂這樣公認的才華橫溢的官員,他在神都時,每上一道奏表文書,都會被傳抄流傳出,受到神都文士的鑒賞學習。

  所以說,在神都若有人張口就能背誦他的文章,陳子昂一點不會覺得奇怪。

  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房州竹山縣這種離神都七八百裡之遙的地方,為何一介鄉野學子,竟然也會對他的文章如此熟稔?

  況且這還是十多年前所作?

  陳子昂沉吟了,沒想到他的影響力已如此之廣,略感激動的同時,又有些惶恐,如此多的士子學習他的文章,研究他的治國理念,讓他深感責任重大。

  “聽說,令尊是天授元年的房州鄉貢?”陳子昂忽地出聲問道。

  朱秀瞬間就明白了他話語之外的意思,忙一臉肅穆地拱手道:“不錯!先父也對陳少府仰慕已久,陳少府的大作,正是先父教給學生的!先父常言:‘我大唐文章承徐庾之風,天下尚祖,陳伯玉始變雅正!又言陳伯玉慷慨任俠,直言敢諫,有殷商之比乾,太宗之魏玄成遺風!’”

  陳子昂神情動容,起身朝堂外長揖一禮,喃喃歎道:“令尊之言,陳某實不敢當!唉~~萬沒想到竹山縣之地,還有如令尊這般與陳某志同道合之人,大賢,大賢啊!令尊若在,陳某必定與之引為知己之交!可惜~可歎~”

  朱秀抽抽鼻子,抬起袖口擦拭一下眼角,一臉戚戚地道:“學生的學問自是不及先父萬一,能考上縣學,也是先父在天之靈保佑!今日得以和陳少府敘談,思念起先父,諄諄教導猶在耳邊,先父若知曉,一定會為學生感到高興的!”

  陳子昂輕拍朱秀肩頭以作安慰,和聲道:“朱舉人的學問有你繼承,定不會辱沒了門楣!放心吧,今後在縣學,某會親自督導你的學業!”

  朱秀愣住了, 仰頭一臉茫然,“陳少府此言...莫不是當真?”

  陳子昂笑容愈發和善親切,“今後私底下,喚某一聲叔父便可。你父親如此推崇某的文章,又和某有相同的治國理念,某隻恨生平不能與之相識,把酒言歡。正好你在縣學讀書,某便有機會代你父親敦促你的學業,不說傾囊相授,但也要保證讓你有衝擊省試的能力!”

  陳子昂拍肩頭的力量稍稍加重些,似乎在顯示他的決心,表露他的態度。

  朱秀一臉怔怔,心裡悲呼,完犢子,吹牛吹大發啦!

  陳子昂看著眉清目秀的朱秀,好感愈濃,笑道:“今後除了在縣學聽授講學,某也會抽出時間對你親自輔導。某還有一弟子,與你年歲相仿,今後你倆一起聽某授課!”

  朱秀強顏歡笑,拱手道謝,囁嚅地道:“不知道叔父的弟子姓甚名誰?”

  陳子昂笑道:“他叫常無名,也算是家學淵源,改日介紹你們認識。你父親也是飽學之士,你既然多承襲他的學風,某也就不好得自不量力收你為徒。呵呵,說來某心裡還是有些遺憾,錯失了你這麽一位優秀弟子......”

  陳子昂又勉勵了幾句,放朱秀離開。

  朱秀一臉鬱鬱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出了縣衙,本想著和陳子昂拉拉關系,今後繼續施行鄉學舍那套逃學計劃。

  沒想到弄巧成拙,關系倒是拉成了,卻也成功在陳子昂的VIP一對一授課那裡掛上名,想逃都逃不掉!

  朱秀仰天長歎,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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