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能否殺孫白發未可知。

　但他出刀的自信，卻是如今的孫白發，絕沒有的。換句話說，若沒有絕對的信心，孫白發絕不會與人對敵出手。而越不出手，就會越害怕出手。如此心境，武道自是難有寸進，卻會隨著年紀變大，精力衰退而難回巔峰。

　這樣的心態並不罕見，無法真的超然於物外，對世上所有一切皆盡淡然，很難不被曾經的名聲成績所累。

　那是榮耀亦是枷鎖。

　“你還要看我的寶貝…我的臉嗎?”夏想朝處在震驚之中，尚不能回神的藍蠍子問道。

　“看，為何不看！”女人真是一種神奇的動物，平素柔弱無骨…不是，是比較嬌弱，但有些時候，卻表現的比男人更具勇氣。

　夏想隨手卸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他溫潤如玉，清爽俊逸的臉。

　長這樣一張臉的人，隨手就殺了名震江湖的百曉生?

　“是你！”孫小紅驚呼出聲。

　“你認識我?”夏想好奇道。

　他絕不只是好奇，孫白發方才還感受到一道如實質的殺意。只是令他惶惑不解的是，明是孫女孫小紅說的，那道殺意緣何衝他?

　孫小紅自知失言，忙躲到了孫白發後面。孫白發笑了笑，說道:“我們爺孫，目睹過閣下殺龍嘯雲。”

　他雖一臉輕松，但他將孫小紅小心護在身後的舉動，還是體現出，他擔心夏想會隨時出手。

　夏想恍然道:“當時虎落平陽，叫孫老先生笑話了。”

　很想說一句，那樣狠辣的殺人兼處理屍體，有何可笑?但孫白發終是一句話沒說，精神依舊緊繃。

　但夏想的目光從頭到尾便都不再他身上，只聽夏想朝躲在他背後，依舊探出頭睜著大眼睛在看的孫小紅道:“不用躲，我不會對你出手的。”

　“你不怕我把你殺人的事說出去?”孫小紅看著他道。

　夏想搖頭，說道:“我既然殺了，自然不怕人說。”

　“可他有個好兄弟是李尋歡。”孫小紅再道。

　“我連你爺爺都不怕，又怎麽會怕排名比你爺爺還低的李尋歡。”夏想說了一句，又補充道:“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保密，你總不會希望，李尋歡那樣的人，因為一個人渣，來找我報仇，是麽?”

　孫小紅氣鼓鼓的瞪著他，因為他說的是對的。在見識了夏想的身手後，她確實不想李尋歡那樣的人，因為替龍嘯雲報仇，而遭遇不測。

　“女人就該像她這樣，古靈精怪，可可愛愛。而不是像你，把自己歸做毒物，穿著風姿出塵的裙衫，卻要暗藏殺人的兵器。”這句話，夏想是對藍蠍子說的。

　藍蠍子怔怔的看著他。

　夏想歎道:“她能這樣，是因為有那樣的家世，有個疼她愛她且不重男輕女的爺爺。你羨慕她嗎?”

　藍蠍子冷聲道:“我只知道無論什麽人，都有靠不住的時候，人只能靠自己。”

　你的手一定不糙，或者說你起碼有一隻手是不糙的，否則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夏想問道:“你還要替伊哭報仇嗎?”

　“我打不過你。”她話音一落，長袖中倏地閃過一道藍色寒芒，直指夏想面門。她用的是一件古怪至極的兵刃，看上去就像放大了數倍的蠍子尾巴，有一道彎鉤，似軟實硬，你若以為它是軟的，它一定能敲爆你的頭。不止如此，上面還滿布細密的倒刺，隻消看上面的幽光，就知道一定淬了毒。

　但就是這樣一件兵器，卻偏偏在半空停住了，無論藍蠍子如何扭腰使力，都無法挪動它半寸。仿佛被她握在手裡的奇兵不是她的，而是夏想的。

　不止如此，藍蠍子感覺自己的內力竟是不需催動，就拚命流逝，而且完全無法控制。不到一瞬，她因為內力幾近耗盡，臉色慘白。

　“你要殺她?”卻是孫小紅突然出聲道。

　吸幹了藍蠍子…的內力，夏想立時收回吸星大法，搖頭道:“她明知不敵，還肯不顧一切替伊哭報仇，終歸還有一份真情，我只是廢了她的武功。”

　“她有那麽多的仇家，你廢了她的武功，和殺了她有什麽分別?”孫小紅說道。大抵同為女子，藍蠍子這般不要命的為愛人報仇，觸動了天真爛漫的孫小紅。

　“放心吧，有我在，沒人能殺她。”夏想沒在意孫小紅有些白蓮花的言論，篤定道。

　孫小紅詫異道:“你要把她留在身邊?”

　一旁的孫白發已經抽起了旱煙，只是偶爾抬頭，打量這對璧人般的年輕男女。

　夏想點頭。

　利用李翠花狩獵江湖人士的計劃，已經引起了諸如百曉生在內的人注意，只怕不消多久，就會人盡皆知，再難引人入甕了。

　可以換藍蠍子再試試?

　“你看上她了?”孫小紅咬著嘴唇道。

　夏想皺眉道:“任誰當著你的面，也不可能喜歡上別的女人，除非他的眼睛是瞎的。”

　“咳，咳咳。”孫白發被煙嗆的一陣咳嗽。

　好端端的氣氛被破壞殆盡，夏想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孫白發:“……”

　眼見他們越來越對眼，孫白發忍不住道:“你在做的事很危險。”

　如果百曉生在一月甚至更早之前找到夏想，試圖揭露這個秘密，夏想多半會直接解決掉他， 不會如此開誠布公。那時候的夏想再強，也不可能與一整個江湖為敵。

　但眼下，

　有背後一整座山門的“女人”，夏想底氣十足。

　“我不做，亦會有人做。一入江湖歲月催，他們總不至於真的認為自己能自由自在，我做，好過別人做。”夏想說道。

　孫白發突然發現，面對這樣的年輕人，你很難不承認自己真的老了。但他還未感慨完，便聽夏想朝孫小紅道:“這個送你。”

　孫白發:“……”

　“是面具，我有一張一模一樣的。”夏想說道。

　孫小紅眨著眼問道:“真是用人皮做的?”

　她的眼睛極富靈氣，從不露出媚意，卻極盡勾魂。夏想搖頭道:“是豬皮。”

　孫白發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