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政這辦法簡單直接高效，群臣大加讚賞。

　　洪鍾右手大拇指一豎，讚歎道:“程大人果是不凡，在我等眼裡如此難辦之事，在他那裡卻是如此簡單。”

　　蘇黎重重頷首:“沒錯。”

　　李廣瞥了程敏政一眼，真是個厲害人物，難怪這麽多年來，我只能阻他入閣，卻是扳不倒他，真是讓人頭疼。

　　傅瀚看了看程敏政，心中發緊，他和程敏政同為禮部高官，深知程敏政有多厲害，眼下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李廣能不能把這事解決了，他心中無底。

　　辛鏑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沒有一絲兒血色。

　　李瑩程壎非常自豪，挺起了胸膛。

　　弘治非常讚同程敏政的辦法，道:“不錯，此法甚好。呂卿，既然你們篤定此酒無毒，那麽你們就分而飲之吧。”

　　弘治金口玉言，要他們喝他們不敢不喝，但是這是要老命的事情，呂純不甘心，噗嗵一聲跪在地上，叩頭道:“陛下，臣的鼻子雖然好使，也不敢說萬無一失，或許有毒。”為了減輕自己的罪過，用了‘或許’二字，真夠狡猾的。

　　“你們呢?”弘治臉色平靜，目光落在太醫們身上。

　　這些太醫隻覺弘治的目光如同利劍，在他們身上刮來刮去，頭皮發麻，跪倒在地上，叩頭道:“陛下明鑒，臣等盡力了呀，有些毒不一定聞得出來。”

　　弘治嘴角微微一扯，滿是嘲諷，道:“你們說得也有道理，有些毒的確是聞不出來……”

　　呂純他們以為過關了，暗松一口氣，然而弘治話鋒一轉，道:“你們都是行醫數十載的杏林聖手，一個人聞不出來，朕信，這麽多人聞不出來，朕不信。”

　　不信！

　　這兩字如同萬鈞雷霆，轟在呂純他們的心坎上，個個臉色慘白。

　　這是欺君，沒有帝王能夠接受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弘治也不例外，臉色陰沉，斷喝一聲道:“朕寬厚仁慈，馭下以寬，你們真當朕好欺，是吧?來啊，給朕拿下，大刑拷問。”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聯手欺瞞弘治，這已經觸了弘治的逆鱗，他不能不怒。

　　砰砰砰！呂純晃著花白的頭顱，一個勁的叩頭，乞求道:“陛下，臣死罪死罪。請陛下念在臣侍候陛下數十載的份上，饒過臣這次。臣再也不敢了。”

　　太醫們跪下叩頭，乞求起來，個個聲淚俱下，淒慘無比。

　　看著一個個老頭子，頭髮花白，一個勁叩頭，弘治心有不忍，道:“你們雖有罪，念在你們初犯的份上，就……”

　　弘治寬厚仁慈，能夠容忍臣下的錯失，群臣對此是感激不已，弘治打算從輕發落，群臣認為是理所當然。

　　程敏政平靜的看著，也沒有說話，這是默認了。

　　李瑩程壎雖然有點不情願，也能接受。

　　太醫們明知酒中有毒，卻驗為無毒，若是弘治信了，那後果就太嚴重了，程敏政是在誣陷辛鏑，罪大惡極，不僅不能恢復清白，反而一世清名毀於一旦。在朝堂之上，清名就是政治生命，一旦沒了清名，也就不可能有前途了，這輩子就完了。程敏政的前途沒了，程堂要把程敏政送入內閣，讓他當上首輔，再來反哺自己推動明朝進行工業革命的計劃也就破產了，這不是程堂能夠接受的。

　　越眾而出，上前一步，程堂抱拳行禮，道:“陛下，我有話說。”

　　弘治說話，誰敢打斷?弘治有點不快，目光凌厲，落在程堂身上，

喝問道:“你是誰?”　　弘治多次駕臨程府，但前任醉心工匠之道，沒與弘治見面，是以弘治並不認識程堂。

　　程堂再度行禮:“程堂見過陛下。”

　　“程堂?”前任名聞京師，弘治也是知道的，頗是好奇，睜大眼睛在程堂身上好一陣掃視，把程堂渾身上下看了個透:“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程堂雖是程敏政的小兒子，卻是無官無職，無權無勢，身份地位極為低下，根本就沒有在這裡說話的份。不要說說話，就是面見弘治的資格都不可能有。

　　群臣深以為然，你混進來一睹天顏就是你的造化，還多什麽嘴?

　　弘治語氣不善，程敏政知道弘治要發火了，忙道:“堂兒，休得聒噪。”

　　這是站隊的問題，站錯了隊就要付出沉重的代價，這機會絕對不能錯過了，程堂道:“陛下寬厚仁慈，我很是感佩，有一句乾系陛下性命的話不得不說。”

　　李廣是個厲害人物，哪會錯過這等打擊程敏政的機會，斷喝一聲道:“哪裡蹦出來的野小子，竟敢詛咒陛下，來啊，給我拿下。”

　　明知李廣是借題發揮，要打擊程敏政，但是群臣認為在理，誰特麽敢說‘乾系陛下性命’這話?就是首輔徐溥也不敢說。

　　傅瀚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癱軟的辛鏑身上多了一些力氣，程堂亂來，給李廣抓住機會，一定會把火燒到程敏政身上，就有機會翻盤了。

　　李瑩程壎萬分擔心，向程敏政一打眼色，是要程敏政救救程堂。

　　程敏政適才還對程堂高看，如今好不容易建立的好感度蕩然無存，恨不得抽死他，忙向弘治請罪，道:“陛下，是臣教子無方，還請陛下恕罪。”

　　弘治看了一眼程敏政，臉色稍好，道:“程卿，你帶回去多加管教，休要放肆。”

　　這是不計較了，這也是弘治，要是換個皇帝，有你好受的，程敏政千恩萬謝:“謝陛下，謝陛下。”

　　程堂依然狂奔在作死的大道上，道:“陛下，您有沒有想過，這些太醫當著您的面顛倒黑白，把有毒說成無毒，他們的醫德還在麽?他們在太醫院數十年，樹大根深，黨羽遍布，要是有人心懷歹念，欲要對陛下不利，陛下該怎麽辦?”

　　弘治的臉色變了。

　　完了完了，程堂完了，這會連累程敏政一起完蛋，群臣很為程敏政惋惜。

　　李廣臉色平靜，心中卻是冷笑不已，區區小子， 好不曉事，觸怒弘治，有你好受的。

　　傅瀚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辛鏑長籲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

　　程敏政臉色大變，目光在弘治身上一掃，若有所思，靜立不動。

　　康海把程堂鎮定自如的樣兒看在眼裡，微微頷首，並不言語。

　　李瑩和程壎臉色煞白，擔心死了，弘治這一發怒，還不把程堂給滅了?

　　程堂擲地有聲:“陛下當知，醫能救人，亦能殺人。”

　　醫能救人，亦能殺人！

　　醫能救人，亦能殺人！

　　醫能救人，亦能殺人！

　　這話振聾發聵，讓人警醒，弘治臉色鐵青，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死死盯著呂純他們，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了。

　　程堂說得非常在理，醫毒相通，醫能救人也能殺人，呂純這些太醫敢當著弘治的面顛倒黑白，他們的醫德已不複存在了，要是把他們留在太醫院，天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惡毒事情。要知道，呂純他們在太醫院數十年，個個都有不小的勢力，真要為惡，那後果就太嚴重了。

　　這是關系到老命的事情，關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弘治能不怒?

　　情勢已經反轉，弘治嚴懲呂純這些太醫已是必然，但是程堂仍然沒有滿足，而是轉過身，面對群臣，道:“各位大人，你們是朝廷命官，深得陛下信任，陛下寬厚仁慈，會派太醫檢查你們的身子，會派太醫給你們及家人治病，要是太醫醫德喪失，欲要為惡，加害你們，你們就不怕嗎?”

　　群臣臉色大變，惡狠狠的瞪著呂純這些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