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說話的時候,特地在三個“都校”上加重了語氣。 雷行空心念一轉,立即就明白了。
青水郡軍中,尋常部隊的營正只是兵頭,沒有品秩官位,但精銳部隊則不同,每一營的營正都會授予都校一銜,是有品秩官位的武官。
相比較之下,雷行空這個沒有品秩的兵頭遇上人家有品秩的都校,自然是低一級的。
謝晉說的話兒,其實是要提醒雷行空莫要失了禮數,落人口實。
雷行空心領神會,拱了拱手道:“原來是三位都校大人,在下雷行空,狄北哨所營正,這一次不過是適逢其會,談不上什麽援手之恩,三位大人不須放在心上。”
對面三個人,都是性子憨直、豪爽的漢子,之前被蠻將圍攻,面臨生死一線仍不屈不折可見一斑,這時聽到雷行空說話這麽客氣,鷹遠營的牛青聯立即就擺手道:“雷營正,你說話太客氣……我不愛聽,我聽小令方才說此次是你執意來救,這大恩便不言謝了,你若看得起我們,以後我們就以兄弟相稱。”
三人之中,牛青聯站在最中間,也即是那身材最為高大魁梧的漢子,其他兩人顯然以他馬首是瞻。
牛青聯說話的時候,手朝著後面指了指,手指方向正是之前雷行空路上遇到的報信求援的軍士。
雷行空點點頭,他其實並不耐煩假惺惺的講什麽禮數,聽得牛青聯的話兒,當然樂意,笑道:“那好,既然三位哥哥願意當我是兄弟,我也不客氣了,小弟雷行空,見過牛大哥、洛大哥、程大哥。”
“好!”
牛青聯、洛知十、程余慶一起拍手叫好,牛青聯伸手扶起雷行空,認真的看了雷行空一眼,讚歎道:“雷兄弟,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便有這樣的武功,真是讓人不能相信。”
洛知十說道:“牛大哥,不知你聽說沒有,前些日子郡軍大營中都在傳說,說今年入伍的新兵中來了一位少年豪傑,力大無比,且武功過人,現在看來那少年豪傑便是雷兄弟了。”
“洛大哥說的沒錯,這事兒我亦有所耳聞。”一旁程余慶也接口道:“聽說你護北校尉的二郎也是今年從的軍,那小子我見過,為人傲得緊,手上功夫倒是真的了得,不過營中好事兒的傳說,那羅家二郎在新兵之中還不能算第一,因為有一個新兵在選拔那天硬是將他比下去了。”
說話兒時,牛青聯他們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雷行空身上。
之前雷行空在戰場上廝殺的過程,他們都看得清楚,單憑一己之力就殺了大半天火狼騎,還和狂化後的蠻將拚死纏鬥良久,最終將之斬殺,這份武功心性實在讓他們佩服不已……就在剛才,他們向謝晉幾人打聽到雷行空的年紀以及“履歷”後,先是感到震撼,隨即骨子裡那崇尚勇武的天性使他們對雷行空便更敬重了。
兩世為人,雷行空並不在意那些虛頭八腦的名聲,如果名聲能換點錢,他倒情願都換錢算了,因此謙遜一笑,道:“三位哥哥過獎了。”
卻不知雷行空的不在意,看在牛青聯三人的眼裡,又讓他們心中更增好感,暗忖:“這位雷兄弟年紀輕輕便有這般強橫的實力,偏生還如此謙虛,毫無少年人的張揚傲氣,真真是值得深交的好漢子。”
三人心中熱絡,很快和雷行空聊了起來,先說了之前如何遇到蠻人的事情,接著又說起他們如何結成車陣抵禦,準備戰死殉國,一直到最後說起燕雲要塞的戰事……越聊越是覺得脾氣相投,那牛青聯想了想,主動說道:“雷兄弟,今日見你,真是投契,你若不嫌棄,我們四人便在此結義為異性兄弟,你看可好?”
雷行空想了想,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可以,就衝著牛青聯他們三人被蠻人圍攻時的表現,就是值得交往的人,於是點頭道:“有何不可,我與幾位哥哥同為袍澤,原本便是兄弟。”
“好,爽快!”
牛青聯、洛知十和程余慶聞言大喜,當下也不婆媽,擁著雷行空跪下來,朝正南國都的方向一起納頭叩拜。
說了同生共死的誓詞,又敘了彼此年歲,四人三下兩下功夫就結為兄弟了。
牛青聯最大,洛知十第二,程余慶第三,雷行空自然排在最末。
重新站起,四人交臂對視,都笑了起來。
正說著話兒,另一邊陳中興過來了,那胖子都尉在這裡原本是官職最高的,不過對上雷行空,他早已服帖了,絲毫不敢擺譜,招呼道:“雷營正,你請過來一下,我……我那個有事相商。”
雷行空轉頭看了陳中興一眼,這胖子雖然草包,不過之前表現還行,至少沒有在蠻人的衝擊下逃跑,因此看他倒是順眼了許多,這時候聽他招呼,也不當著旁人落他臉面,走過去問道:“有什麽事兒麽?”
拉著雷行空走開兩步,陳中興賠笑道:“雷營正,剛才我率部下四處追擊潰逃的蠻人,斬首不少,逃出去的絕對不超過五人之數,今日獲此大勝,真是振奮軍心啊,這事兒即便報到大營去,也是大功一件。”
“哦!”
雷行空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說實在,陳中興麾下都是騎兵,雖然之前戰場上所起作用不大,不過在追擊潰逃蠻人這方面,他們倒是佔盡優勢,尤其那些狂化後的蠻人透支極大,對上這些騎兵, 真是毫無反抗之力。
陳中興又道:“雷營正,之前我讓雷營正避敵鋒銳,如今看來真是險些錯失了製勝良機,還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嗯!”
雷行空看了陳中興那張胖胖的臉,硬是擠出了好大一片諂媚,不禁有些弄不明白這家夥究竟想要做什麽。
陳中興之前在狄北哨所就領教了雷行空的厲害,這一次又親眼見識了雷行空在戰場上的威煞,心中對雷行空多少有些畏懼,看見雷行空不聲不響,不禁就先虛了,連忙又把話兒說的更加明了一些:“雷營正,到時回到郡軍大營,還望你莫要張揚我勸你退避的事兒……嗯,若是可以的話兒,還請雷營正為我麾下的士卒添些功勞,畢竟我那兩營弟兄傷亡不少。”
“原來如此!”
雷行空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家夥,言中之意竟是讓自己不把他臨戰想跑路的事情說出來,而且最好還要幫他表表功,不過這家夥的話兒倒是說得好聽,把他麾下士卒都搬出來了。
想了想,雷行空點頭道:“陳大人這次幫忙不少,我知道該如何做了。”
雖說心中看不起陳中興,不過他麾下兩營人真是死傷不少,就衝著這個,雷行空亦不會抹殺他們的功勞,至於那胖子臨陣退縮一事兒,倒無關緊要了,正好留著它,有事沒事好借此拿捏他一下。
聽見雷行空這麽說,陳中興頓時放心,迭聲道了好幾個謝,臉上的諂媚也更加濃鬱。
正事兒說完,雷行空微微一笑,轉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