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剛剛的想到一個打發那個女人的招兒,那個女人就在屋外開始叫喊他們吃飯。
在那個女人叫喊他們的話裡面,還真的有高粱面糊糊,聽到這個女人的叫喊的馬道興,不知為何的突然有一種想笑的感覺。
更讓馬道興沒有想到的是,在那個女人叫喊的飯菜名兒裡邊,竟然還有狗肉鍋子。
在來連掌櫃家裡之前,遇到了連家的狗的馬道興,就很奇怪連家的狗為什麽會搶過路人的吃食,一個愛狗之人怎麽會讓自己的狗吃不飽呢,一個愛狗之人又怎麽會不去教育自己的狗呢。
現在已經了解了連家的一些情況的馬道興,倒是不覺得連家的狗吃不飽有什麽奇怪的,連家裡的人都吃不飽的一個家裡,即便是再怎麽讓著狗先吃飽,也絕對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可是既然是人盡皆知的愛狗之人,又怎麽忍心吃自己養的狗的肉呢,已經出得門來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女人的馬道興,竟然也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一點傷心難過,那個女人所表現出來的一切,除了養著幾十上百條的狗之外,剩下的操作實在是不像一個愛狗之人。
再想起出門的時候連掌櫃叮囑馬道興的話,此時的馬道興更加開始覺得奇怪,這時候的馬道興想,為什麽連掌櫃會不讓自己吃狗肉呢?
連掌櫃和馬道興在當鋪裡生活了那麽多年,馬道興愛吃狗肉連掌櫃是知道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連掌櫃應該是盡量的緊著讓馬道興多吃一點狗肉才對吧,這一切的現象實在是不符合邏輯。
馬道興也常常吃高粱面糊糊,畢竟高粱面糊糊是古陶地界兒常吃的一種主食,只要是古陶地界上的百姓,不管誰家都能拿出一對熬糊糊用的鏟子和杖子。
此時坐在院子裡石凳上的馬道興,看著那個女人端來的高粱面糊糊,其實餓的已經前心貼後背的他,卻是沒有一點想要動筷子的意思。
“小馬子啊,快吃吧,她做的糊糊還是很不錯的,對了,你不是不愛吃狗肉嗎?我給你大哥端進去吧,他愛吃狗肉。”
聞著狗肉的香味,馬道興其實已經開始流口水嘞,雖然馬道興也確實沒有計劃吃那狗肉,可是一直愛吃狗肉的馬道興,眼睜睜的看著狗肉被別人端走,心裡的滋味兒還是很不好受的。
端走狗肉的連掌櫃,走起路來雖然有點遲鈍,可還是一會兒便再一次的坐回到了馬道興的身邊。
“你大哥愛吃狗肉,其實...?其實你大哥他不愛吃狗肉,其實...其實我不是不讓你吃那狗肉,只是…因為那狗子活著的時候吃過藥材,你吃了它不一定好。
你也看見你嫂子脾氣那麽大了吧,其實你嬸子活著的時候脾氣也很大,她們的大脾氣其實都是因為吃這種狗肉陽氣亢逆導致的,本來狗肉就性烈屬陽,加上我家的狗子又都是吃過性陽的藥材的藥狗,吃起來就更容易上火啦。
長此以往的吃這種狗肉,就很容易陽氣上逆引火燒身啦,你大哥他是極陰體質,他吃了只會對他的身體有好處,咱們正常人都不能吃,你這種小夥子更是不能吃,對不住了小馬子,這件事現在只有你我知道,我...我不想害你。”
馬道興萬萬沒有想到,這裡邊竟然有這麽多的事情,馬道興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的梗在連掌櫃這裡。
這時候在石桌上吃飯的人只有連掌櫃和馬道興,那個女人此時正在那間土窯洞門口逗狗,這時候剛剛輕聲的跟馬道興講完這些的連掌櫃,
正在低著頭吸溜吸溜的吃著糊糊,此時看著連掌櫃的馬道興,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連掌櫃,那狗是誰來殺,我嫂子都不知道這些,她會隨心所欲的殺狗嗎?我看她不太像能下得了殺手的人。”
人就是這樣,前一會兒的馬道興,看到的連嫂子哪兒哪兒都不是個好人,可是現在在馬道興眼裡的連嫂子,卻又是截然相反的另外一個人,馬道興這在不長時間裡的變化,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
並沒有直接回答馬道興的話的連掌櫃的,直到把自己的糊糊都吃完以後,這才很是平淡的跟馬道興說:“去城裡的路上跟你說吧,你趕緊的吃飯吧,吃過飯咱們趕路。”
現在連掌櫃給馬道興說開了一些事情,反而是讓馬道興的腦子裡多了很多的疑問,這時候的馬道興,即便是開始挑著糊糊吃著,心裡卻還是堵得慌。
心裡已經不再把連嫂子看成蛇蠍心腸的女人的馬道興,在和連掌櫃的離開連家的時候,也就不再有那麽多的顧慮啦。
此時的馬道興想,因為藥物的原因導致脾氣很大的連嫂子,可能會在某一個時段耍一下性子,也可能會讓連大哥偶爾的餓一下肚子,但是大體上應該不會去虐待連大哥的。
何況過一段時間把他們接到城裡以後,有他自己個兒看著點兒,餓肚子的事情就更加會避免。
趕著馬車走在回城路上的馬道興,並沒有著急忙慌的詢問連掌櫃關於自己的一些疑問,連掌櫃的直到此時也沒有回答馬道興的問題,兩個人就這麽無話交流的走了近一半的路程。
回城的路是一條有些顛簸的鄉道,如果是馬道興一個人趕著馬車走的話,速度是可以快一點的,可板車上坐著連掌櫃的這位老人,馬道興便不敢讓馬兒走的太快。
在這條鄉道的兩旁,都是一些畝數不大或梯田或溝田的麥地,經過一個寒冷冬天的肆虐,剛剛吐出精氣神的麥苗,正在放肆著碧綠顏色的瘋長著。
雖然馬道興也是出身農家,可他這個人對莊稼並不怎麽感興趣,倒是多半輩子待在當鋪的連掌櫃,此時卻正在聚精會神目不轉睛的瞅著生長情況各異的麥田。
因為對連掌櫃這個人的認知的突然變化,所以此時的馬道興即便是還心存疑問,可他也不想太唐突的問連掌櫃點什麽,不過總是這麽尷尬而無聲的趕路,馬道興便是越來越甚的覺得無聊至極,這時候的馬道興,正在試圖找一些跟連掌櫃家無關的話題。
看著連掌櫃正在瞅著麥田,馬道興便是刻意的看了一眼鄉道兩旁的麥田說:“這麥子看著長得還挺不錯的。”
本來以為自己的搭訕會等來連掌櫃的互動,可是此時還是在瞅著麥田的連掌櫃,卻像是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麥地裡一樣,對於馬道興的主動搭訕,應該是已經聽到了的連掌櫃,卻顯得是那麽的無動於衷。
這次又見到連掌櫃的馬道興,最大的感覺便是覺得連掌櫃老了很多,以為是連掌櫃的沒有聽到自己的話的馬道興,便是再一次的說:“看來今年的鄉民們不用挨餓啦。”
“不盡然,天災總有過去的一天,可人禍卻是連綿不斷,我兒可憐,生來就是一個癱子,可我和你嬸子不能再讓他受那人禍的欺負,人這一輩子就像是四季輪回,不管怎麽樣,我一定要讓我那廢兒過完這一輩子的四季春秋。”
本來馬道興只是搭訕,本來馬道興並沒有想和連掌櫃高談闊論,可是既然連掌櫃的有此一說,馬道興如果沒有一個回信兒的話,也實在是很不妥,於是馬道興便再次刻意的點了點頭的說:“我哥實在是可憐,也確實應該讓我哥吃點肉吃點好的。”
“小馬子啊,你誤會小老兒啦,豬肉羊肉牛肉都是好東西,小老兒大可以讓我兒吃這些東西,可是這些咱們常人看來的好東西,卻不能讓我那廢兒多活一些時日,就讓那殺戮生靈之罪報復到我這小老兒的頭上吧。”
說著這樣的話的連掌櫃,臉上的表情充滿著無畏和無奈,看著這樣的連掌櫃,其實已經不想再提關於連家和狗的事情的馬道興,便是有點難為情的說:“連掌櫃,世間萬物本來就是讓人取來盡其所用,連掌櫃的不必過於自責。”
馬道興這話其實很虛偽,馬道興這話其實並不是他的心聲,可馬道興卻還是這麽說啦。
經歷了連家的一些事的風向突變後,馬道興之所以會說出這樣違心的話來,其實是不想違背他以為的連掌櫃的意志。
在此時的馬道興看來,連掌櫃的不僅是他的長輩,以後更加會是和他一同共事的同仁,馬道興不想因為自己的多管閑事,而後讓同仁之間徒增隔閡與誤會。
馬道興對連掌櫃的前後態度不同,一定與狗的角色變化有關。
因為狗的角色變化,將直接影響馬道興對養狗人品行的認知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