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看到蔡文姬的氣息頓時嚇壞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悲慘的情況。
氣這東西很少會在短時間內改變。
一個人的死氣,衰氣都是一個日積月累的過程。
然而眼前女子的悲慘命運似乎馬上就要開始了。
可她明明是一個高官女兒,是鄉侯之家。
為何會如此淒苦?
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她這悲慘命運後面所飽含的生命力。
她將受盡苦難,卻堅強的活著。
在那一片黑暗之中有一絲光亮讓她不會放棄。
陸貞看到她的氣原本是向四面延申的。
那是一種朝氣,是對外界萬物的好奇。
其中最大的一縷探向了師兄。
這縷氣息是尊敬,是友誼,是知識,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縷摻雜著朦朧的好感。
現在,這縷氣息正在飛速的收回。
每收縮一部分,蔡文姬的氣息就暗淡一部分。
“糟了,闖大禍了。”
一道天塹將蔡文姬層層包圍。
切斷了她與外界所有的聯系。
也不是說完全沒有聯系。
一道細微的紅線將蔡文姬和另外一個男子相連。
紅線代表姻緣。
這才是蔡文姬的姻緣線。
陸貞沿著姻緣線望去。
“死氣!”
她將要嫁給一個將死之人!
怪不得她命運如此淒苦。
對方的死氣甚至深深影響到了蔡文姬自身!
陸貞抓了抓頭髮。
這種情況陸貞知道。
籠罩在蔡文姬氣息外面的東西叫做“禮法”!
一些有德之人,禮法可以保護他們不受外界邪氣侵擾,也可保護他們不被紅塵所困。
對於許多人而言,禮法就是個屁。
但對於一些大儒來說,禮法是鎧甲,也是枷鎖。
蔡文姬親手將一件厚重的枷鎖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切斷了生機,斬斷了慧根。
現在這層鎧甲非但沒有保護到蔡文姬,還會將她困死在禮法裡面。
“師兄!我錯了,你的蔡文兄弟有難了!”
到了目的地後,陳浩原本想去攙扶蔡文姬下車。
結果她看都不看陳浩一眼。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陳浩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邊蔡邕看到了之後也覺得奇怪。
他觀察到,整個踏青過程,蔡文姬和其他大部分都交流了,唯獨和王粲沒有說過一句話。
怎麽了這是?
逮到個機會。
蔡邕湊到女兒身旁悄聲問道。
“琰兒,怎麽了?那小子欺負你了?”
“不是的,爹。王粲公子早已有婚配,而我也要嫁入衛家,兩人不宜過多交往。”
蔡邕啊了一聲,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局。
“那…”
“衛家乃是百年世家,女兒能嫁過去,是女兒的福分。”
“這…哎。”
蔡邕有點可惜。
他很欣賞王粲的詩詞,也很喜歡他的算術。
在他看來,自己女兒和王粲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是王粲既然有妻子,那蔡文姬是萬萬不可能嫁過去的。
堂堂鄉侯的女兒怎麽可能給人做妾。
他們蔡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
他拍了拍女兒的後背。
這種事情也強求不得。
看得還是緣分。
和王粲無緣,這也是沒法的事情。
陸貞咽了咽口水。
這個叫做蔡邕的大官,在觸碰到他女兒的一瞬間。
原本紫色的貴氣也被消融一空。
一團漆黑的死氣已經縈繞在他脖子上。
這個老大人,不出兩年必然橫死!
“師兄,師兄,你可要幫幫我啊!”
陸貞知道自己闖禍了。
“師兄,我用望氣術,看到蔡氏父女將蒙受大劫!這可怎麽辦啊!”
她稍稍隱去了一些自己言語引導。
其實她也沒說什麽,就是說師兄有家室了,這是實話啊。
只不過她沒想到影響竟然這麽大。
“望氣術?你還會這個?”
陳浩詫異地說道。
“是啊,可以觀吉凶,哎呀,這不是重點,蔡老大人,兩年之內必然橫死,那個蔡小姐半生坎坷,在異地飄零。”
陳浩驚到了。
這你也能看出來,陸貞啊陸貞,你還真是個仙姑。
蔡邕在兩年後會被王允殺死。
隨後長安大亂,蔡文姬會被前來佔便宜地匈奴擄走。
的確算是很苦。
這陸貞還真能看出這個?有點門道啊。
“你看看我呢?”
“實不相瞞,我看不清師兄地氣,不過,師兄這不是重點啊,你不覺得驚訝麽?他們倆大富大貴之人,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陸貞發現陳浩對這兩人地結局並不驚訝,反而很詫異自己怎麽知道。
這就是說,師兄也是知道的!
那他知不知道這位蔡小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蔡文兄?
“關鍵時刻,我會救他們一命。”
這是陳浩唯一的承諾。
也是蔡邕唯一一線生機,和蔡文姬黑暗之中唯一微弱的燈光。
陸貞想大喊。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師兄什麽都沒變,變得是蔡小姐的心思。
蔡小姐本來可以不必受此大難的!
陸貞開動腦袋。
自己犯的錯,就要自己抗!
她要幫蔡小姐改回來!
陸貞在想辦法。
陳浩卻不理會。這是蔡文姬的命,他不想輕易去改。
他正和那些人玩的不亦樂乎。
飲酒,投壺,賦詩,表達各自幽雅的情懷。
這時候有人高聲提議。
“我們何不評論下這天下的英豪?”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眾人紛紛拍手叫好。
這種評論和後世的八卦也沒太大區別。
三國時期,這其實是一種風尚。
比如月旦評,比如龐統也喜歡評人,還有水鏡先生,比如青梅煮酒…
“天下英雄首推董相國!”
在場沒人反對,誰敢反對?
“相國戍衛我大漢邊疆數十載,與羌人大小決戰不下數十場。相國作戰粗猛有謀,力建戰功。親自斬殺羌軍軍長豪帥。只要董相國在,羌人便不敢犯我大漢河山!”
這人慷慨陳詞,說了不少董卓的過往的戰績。
不得不說,他之前的確算個英雄。
“如今,他拱衛陛下,對抗天下逆賊,實乃英雄也!”
“為董相國喝上一杯。”
眾人舉杯飲了一杯。
“你覺得逆賊袁紹如何?”
此話一說,頓時場面有些凝固。
“袁紹乃是天下第一反賊。”
陳浩悠悠說道。
“哦?願洗耳恭聽。”
周圍人來了興趣,小小袁紹怎麽成了天下第一反賊了?
“袁紹丫鬟所生,即為庶出,但草雞變鳳凰,竟然成了袁成一脈的嫡系,不得不說此人運氣隆盛。”
所有世家子弟紛紛點頭,這袁紹確實運氣不錯。
“這袁家想做新一任王莽,結果成了竇武。”
“這袁紹也是狠人,明知叔伯袁氏全族都在董相國手底下,還敢造反。我聽說李儒先生曾給他寫信,只要袁紹按兵不動,就可保住一家性命。他暗中派曹操進軍,結果被徐榮將軍殺的大敗而歸。董相國一怒之下將袁氏滿門砍了腦袋,送給了袁紹。”
一個知情者透露了袁氏家族的後續。
到最後袁紹還沒有救出袁氏一族。
他氣的將這件事全算在張邈頭上。
因為那天出去進攻徐榮的人都是張邈的手下。
“這袁紹為了奪取兵權,說服何進誅殺宦官。這何進素來與宦官親近,還得到了十常侍不少的資助,少帝年幼又是何進親外甥。這袁紹竟然讓何進吃獨食。為的是什麽?為的是給他叔叔袁槐開路。彼時袁槐已至尚書事。袁紹使此離間之計,使得太監與何進互相爭鬥。”
“不過,袁紹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建議何大將軍召集外部人馬入京。”
陳浩點到為止,並沒多說。
這外部人馬是誰?
是西涼董卓,是並州丁原,都是一等一的狠人。
“又獻策脅迫太后,讓太后與何大將軍分立。挑唆何大將軍與宦官火並,最後他一網打盡!他袁紹,何進手下第一戰將。袁術, 掌控宮中虎賁軍。袁槐,與何進共領尚書事。他要的不是宦官死,他要的是宦官和何大將軍一同滅亡!”
“只可惜袁紹小兒,千算萬算,沒想到相國乃是真英豪豈會受袁紹小兒擺布,這袁紹不過是給人做嫁衣罷了。哈哈哈哈。”
陳浩舉起酒杯暢快的笑了起來。
眾人也樂了起來。
這袁紹的確頗有心機,不過在實力面前,一切小心思都是假的。
那董卓的部下原本對王粲的七哀詩還挺有看法,現在一聽王粲明貶袁紹,實抬董卓都開心的不行。
“仲宣兄,在你心裡除了董相國,可還有別的人稱得上一聲英雄?”
陳浩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什麽煮酒論英雄,其實都是陳浩早就安排好的。
提議之人,問題之人都是他事先安排的。
“這天下英雄何其之多。”
陳浩微微一笑。
“不過在我心中有這麽一位,可稱英雄。”
“哦?是誰?可是擊退千軍萬馬的呂奉先?”
“不是。”
“莫非是平定黃巾之亂的皇莆嵩?”
“也不是。”
眾人七嘴八舌猜了一圈,將關東聯軍的人都猜進去了。
陳浩依然笑著說不是。
“仲宣兄別賣關子了,快與我等說說,何人能得仲宣兄如此高得讚譽!”
“就是就是。”
陳浩哈哈大笑。
“此人名叫唐周!”
“唐周?”
“這是何人?”
“未嘗聽聞。”